没有任何犹豫。
“噗通”一声。
这位在扬州城里八面玲珑、从不轻易向人低头的王妈妈,直直地跪在了谢临川的面前。
“大人。”王妈妈将头深深地磕在地砖上,声音发颤,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,“老婆子知道您为何而来。千错万错,都是我教导无方。那丫头从小没了娘,在这烂泥坑里长大,心思难免偏执了些。求大人……求大人高抬贵手,饶妩儿一条性命。老婆子愿散尽家财,只求您放过她!”
谢临川坐在太师椅上,垂眸看着跪在脚边的妇人。
他原本是来寻筹码的,此刻却觉得喉间有些发涩,竟生出几分荒谬的好笑来。
“你倒是聪明。”谢临川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,“我都还未表明身份,你如何知道我是谁,又是为了何人而来?”
王妈妈没有抬头,声音虽在发抖,逻辑却异常清晰:“大人气度非凡,随从步履生风,一看就是练武之人。既从京城来,又指名点姓要见我这个风尘里的老婆子,除了为了那丫头,老婆子实在想不出第二个理由。”
“呵。”谢临川轻笑了一声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既然你这般聪明,那你不妨猜猜,我今日来江南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王妈妈浑身一震,单薄的肩膀不可抑制地哆嗦了一下。
她怎么会猜不到?
这等权贵,亲自下江南,无非是发现了妩儿的软肋,想拿她这个老婆子的命,甚至是整个沉香阁人的命,去要挟那丫头就范。
可是,出乎谢临川意料的是。
这位见惯了风月、本该明哲保身的王妈妈,这一次却强压下了心头的恐惧。
她缓缓抬起头,那张涂着脂粉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,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护犊子的倔强。
她没有回答谢临川的问题,反而定定地看着这位权倾天下的伯爷,哑着嗓子,问出了一个极其僭越、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问题:
“大人权势滔天,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。老婆子斗胆问一句……大人千里迢迢寻来,对我们家妩儿,究竟……可曾有过半分真心?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54章心疼“所谓智谋
暖阁内,熏香袅袅,仍压不住空气中紧绷的死寂。
王妈妈跪在地上,强忍着心底翻涌的恐惧,大着胆子抬起头,直直望向主位上那个权倾朝野的男人。
她在烟花柳巷里看了一辈子的男人,薄情的、虚伪的、狠辣的,形形色色,不知凡几。
可她从未见过一双像谢临川这般深不见底、令人胆寒的眼睛。
谢临川并未立刻发作。
他静默地坐在太师椅上,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腰间玉佩。
良久,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里,他薄唇微启,缓缓吐出一个字。
“是。”
声音极轻,落在王妈妈心头,却如惊雷乍响。
凭她半生阅人的眼力,自然听得出这个字里藏着怎样的分量。
这位踩着尸山血海走到今日的活阎罗,怕是早已对她的妩儿情根深种,此生都难以放手。
既然如此,有些事,便值得赌上一回。
王妈妈深深叩首,额头触上冰冷的青砖。片刻后,她颤巍巍地站起身,低声道:“大人既有此心,便请随老婆子来吧。有些事,一两句说不清楚,得您亲眼瞧瞧。”
谢临川未曾多言,起身跟在她身后。
王妈妈领着他穿过沉香阁繁华喧嚣的前院,绕过曲折幽暗的长廊,一路走到后院最深处。
那里僻静荒凉,几乎听不见前院的丝竹笑语。
她推开一扇布满灰尘的破旧木门,指了指里面那段陡峭狭窄的木梯。
“大人,上面便是。”
谢临川微微蹙眉,撩起鸦青色常服的下摆,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梯。
阁楼逼仄得令人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