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甚至做好了被他扔回床榻上折磨的准备。
可眼前的谢临川,却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。
他抬起头,那双素来锐利如刀的眼睛里,此刻竟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妥协。
“不杀萧执衡,更不动你身边的人。你还有什么要求,一并说出来。”谢临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只要你老老实实待在我的视线里,你要什么,我都给。”
温妩彻底失声了。
她错愕地看着书案后的男人。
这还是那个心狠手辣、不可一世的北镇抚司指挥使吗?
温妩不知道的是,这场改变,并非始于今日的质问,而是源于半个月前,谢临川亲自下的一趟江南。
半个月前,在查清了温妩的真实身份和过往后,伤势尚未痊愈的谢临川,带着寒照,秘密南下,踏入了扬州城那烟花柳巷之地的沉香阁。
他去江南的本意,是为了寻找更多能将温妩死死拴在身边的筹码。
她既是从这里走出去的,那这里必定有她在意的人或事。
不管她愿不愿意,他都要把那些软肋捏在手里,逼她就范。
可是,当他踏入那座脂粉气冲天的楼阁时,他看到的第一幕,却并非他想象中的风花雪月。
一个不过七八岁、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,端着茶水路过前院,却被一个满身酒气、肥头大耳的盐商一把拽住了胳膊。
那恩客满嘴污言秽语,粗糙的大手在小女孩稚嫩的脸颊上肆意揉捏,嬉笑着骂道:“不过是个下贱窑姐儿生的小野种,装什么清高?让你老子摸摸怎么了!”
小女孩吓得浑身发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。
就在这时,一个风韵犹存、穿着艳丽绸缎的老鸨急匆匆地赶来。
她圆滑地赔着笑脸,不动声色地将一杯烈酒塞进盐商手里,又顺势用身子隔开了那只咸猪手,娇嗔着将恩客哄得心花怒放。
待安抚好客人,老鸨转过身,脸色瞬间冷厉下来。她一把将小女孩拽到偏僻的角落,压低声音狠狠地训斥:“谁让你跑到前院来的?嫌命长是不是!给我滚回后院去,再敢踏进前厅半步,老娘打断你的腿!”
小女孩抽噎着跑开了。
老鸨看着女孩的背影,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与后怕。
站在暗处的谢临川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温妩也是这样长大的吗?
就在谢临川出神之际,那老鸨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异样的气场。
她转过头,一眼便对上了谢临川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,以及他身后按着绣春刀的寒照。
老鸨在风月场摸爬滚打半生,什么达官显贵没见过?
只一眼,她便看出这群人绝非寻常的寻欢客。
寒照上前一步,亮出腰牌,冷冷道:“我家主子,要见王妈妈。”
一间雅致幽静的暖阁内,熏香袅袅。
王妈妈端坐在下首,双手交叠在膝上,手心早已布满了一层细汗。
当京城传回“宣平侯府大奶奶苏宝音坠崖身亡”的死讯时,她当场便呕出了一口血,大病了一场。
她悔啊,悔恨自己不该答应那孩子的哀求,不该放她去京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虎狼之地冒险。
她觉得自己死后,都没脸去地下见温蘅娘。
直到前些日子,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辗转送到了她的手里。
信上是温妩熟悉的字迹,寥寥数语,却道尽了这大半年来李代桃僵、借刀杀人的惊心动魄,以及曾被困死在谢临川后院的绝境。
王妈妈看着那封信,哭着骂了一整夜。
骂这丫头胆大包天,竟敢去算计大周朝最可怕的恶犬,无异于与虎谋皮。
可骂完之后,剩下的只有揪心裂肺的心疼。
她只求满天神佛保佑,哪怕不要那泼天的富贵,只求她的妩儿能留下一条命,平平安安地回来。
此刻,看着坐在主位上那个面容冷峻、气度慑人的年轻权臣,王妈妈知道,这位便是信中那个困住温妩的活阎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