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单手支着额角,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,就这么看着她吃。
那目光专注得过分。
温妩被看得浑身发毛,心里的戒备立刻提了起来。
这人又想做什么?
她捏着筷子思索片刻,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狡黠。
谢临川出身侯府,自幼受的是世家教养,最看重礼仪体面。若她举止粗俗,吃相难看,兴许能叫他倒尽胃口,从此厌了她这张脸。
温妩当即换了个坐姿。
刚才还慢条斯理的人,转眼便夹了满满一筷子菜塞进口中。腮帮子鼓起来,咀嚼时故意弄出声响,筷子也只挑自己爱吃的菜,一盘鱼没多久便被她挑得七零八落。
她又捧起饭碗,埋头扒了大半碗,半点端庄模样也没留下。
寒照站在一旁,眼角抽个不停。
温夫人莫非真受了刺激?
敢在主子面前如此放肆,换作旁人,手早被人剁下来了。
小满倒顾不上规矩,只紧张地盯着温妩,生怕她吃得太快噎住。
谢临川神色如常。
他见温妩嘴里塞得满满当当,抬手倒了一盏温茶,推到她手边。随后取过干净锦帕,顺势也放了过去。
动作自然得很,仿佛早已做过无数次。
温妩低头看看茶,再看看那方帕子,忽然觉得嘴里的鱼都没了滋味。
谢临川眼底的笑意反倒更深。
这一顿饭,两人各自称心。
温妩确实饿了,索性放开肚子吃了一顿。谢临川胃口寥寥,看着她吃得香甜,眉宇间压了多日的阴霾倒散了几分。
晚膳过后,雪已经停了。
谢临川仍没有离开的意思,还提出带她看看这座新落成的伯爵府,权当饭后消食。
温妩原想拒绝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往后要在这里住上一阵,摸清府里的道路和守卫总归有用。她披上大氅,带着小满一同出了门。
夜风清冷,积雪映着廊下灯火,满园都是朦胧微光。
伯爵府的后园别有乾坤。府中引了温泉水,修了数处暖阁。园中还栽着许多江南常见的花木,几株精心培育的茶花与腊梅迎雪而开,枝头红白交错,香气幽幽。
温妩踩着鹅卵石小径缓缓往前。
眼前景致熟悉得恍若回到了江南。她的目光停在一株盛放的茶花上,眸中不由露出几分惊喜。
很快,那点喜色便被她压了下去。
温妩敛起神情,故意摆出一副兴致寥寥的模样,连脚步也快了几分。
谢临川走在她身侧,早已将那一瞬看得清楚。
唇边溢出一声低笑,他也未拆穿,只不紧不慢地陪着她走完了整座园子。
回到院中,温妩跨进门槛,转身便将门重重合上。
“夜深了,妾要歇息。”
冷冰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。
“谢伯爷还请自重,早些回前院吧。”
谢临川吃了闭门羹,脸上也看不出恼意。
他站在门外,颀长身影融进夜色,沉默片刻才开口。
“再过半月便是新岁。宫中要办年宴,圣上赐了恩典,准功臣携家眷入宫。”
门内静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