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妩取来上好的金创药,让小满褪去外衣,背对着她坐在榻上。
衣料滑落,露出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。青紫淤痕叠在一处,几处皮肉已经翻卷,结着暗红的血痂。
温妩看了片刻,鼻尖忽然发酸。
“疼便喊出来。”
她用药棉蘸了药,动作放得极轻,嗓音低了许多。
“是我连累了你。若非帮我逃走,你也不会进诏狱,更不会受这些罪。”
药碰上伤口,小满疼得肩膀一颤,仍咬着牙摇了摇头。
那张圆润的脸上挤出一个憨直的笑。
“姑娘别这样说,奴婢从未怪过姑娘。”
小满垂着眼,小声道:“奴婢从小就笨,手脚粗,脑子转得也慢。家里人养不起,早早便将奴婢送进苏府当丫鬟。后来主母在府里挑人,问谁愿意陪姑娘进京,这差事还是奴婢磕头求来的呢。”
温妩上药的动作停了停。
“为何要来?”
“因为月钱多呀。”
小满回过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跟着姑娘来京都,每月能多领二两银子。奴婢家里还有弟弟妹妹,他们都比奴婢聪明,将来兴许能有出息。奴婢虽被卖进了苏府,私下里也没同家里断了来往。有了这些钱,弟弟妹妹便能吃饱些,娘也能少挨几顿饿。”
说到这里,她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温妩一眼。
“奴婢觉得,这已经是天底下顶好的差事了。疼一些也没什么,死也没那么可怕。奴婢只求姑娘往后别丢下小满。”
温妩握着药瓶,半晌没说话。
喉间发紧,像堵着一团湿棉。
真是个傻丫头。
京都何等凶险,权贵云集,处处都藏着吃人的刀。陪着一个身份随时可能被拆穿的假小姐进京,哪里算得上好差事,分明是苏府主母挑出来的一条替死命。
偏偏小满将这点微薄的好处当成了恩赐。
温妩放下药瓶,握住她那双布满粗茧的手。
“不会了。”
小满愣愣望着她。
温妩一字一句道:“往后,我绝不会再丢下你。只要我还有一口气,便会护住你。”
话音刚落,院外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门帘被人掀开,寒照领着几名提食盒的侍女鱼贯而入。走在最后的男人换了一身暗纹月白常服,乌发束起,面色仍带着病后的苍白。
谢临川径直走进屋中。
到了晚膳的时辰,这副架势摆明了要同她一起用饭。
温妩坐到桌边,背脊悄然绷紧。
她已经做好了翻脸的准备。谢临川若还想端着伯爵爷的架子,让她像从前那般布菜伺候,她宁愿当场掀了这张桌子。
谢临川落座后,随意抬了抬手。
侍女们打开食盒,将菜肴一一摆在桌上。
“厨房照着江南口味做的。”
他的嗓音还有些哑。
“尝尝看,合不合胃口。”
温妩狐疑地扫了他一眼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松鼠鳜鱼。
鱼肉炸得酥脆,内里鲜嫩,酸甜汁水裹得恰到好处。她在江南长大,一入口便尝出厨子下过功夫,味道比沉香阁里惯用的厨子还要地道。
温妩接连吃了几口,抬眼时,发现谢临川竟一直未动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