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只是……从未学过该如何爱一个人。”
一直守在阁楼外的寒照,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,觉得荒唐至极。
论耐心,这世上还有谁比他家主子对温夫人更有耐心?
为了哄她高兴,主子连半夜冒雪去买糕点这种荒唐事都做得出来;为了护她,连性命都能舍出去。
主子几乎事事顺着她,最终仍落得一个被骗心骗身、还要被无情抛弃的下场。
这老婆子分明句句都在替温夫人开脱。
一番声泪俱下,看似求饶,实则处处攻心,心机着实深沉。
寒照深信,凭自家主子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睛,早已识破了这只老狐狸的把戏,绝不会被几滴眼泪糊弄过去。
然而,当寒照抬眼望去时,却忽然愣住。
昏暗的光线里,那个素来冷酷无情的男人背对着他,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握成了拳,手背青筋凸起。
肩背绷得僵硬,竟隐隐透出一丝颤意。
主子听进去了。
寒照甚至看得出来,主子原先大约打算拿整个沉香阁的性命作筹码,逼温姑娘现身。
此刻,那股笼罩周身的森冷杀意竟一点点散去了。
果然,英明神武的主子,只要沾上温姑娘的事,平日里的智谋与理智便会顷刻溃散。
寒照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,满心无奈。
谢临川在阁楼中静立许久,终于转过身。
他未曾拆穿王妈妈的心机,也未留下任何承诺,只大步走下木梯,带着寒照向外走去。
临出门前,谢临川脚步微顿。
他没有回头,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警告。
“今日之事,若敢走漏半点风声,让她知道我来过江南……”
“我有的是法子,让你阁中所有人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到那时,她依旧什么都不会知道。”
王妈妈浑身一凛,连忙伏地叩首。
“老婆子明白!多谢大人不杀之恩!”
直到谢临川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,王妈妈才浑身一软,瘫坐在地。
她颤颤巍巍地爬起来,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凉茶。
那颗几乎撞破胸腔的心,终于一点点落了回去。
妩儿先前来信时便提醒过她,谢临川手眼通天,大权在握,行事狠辣,绝非好相与之人。
今日这番连消带打的诛心之言,总算暂时替沉香阁躲过一劫,也将那男人心中的杀意化去了几分。
只是妩儿……
王妈妈望向京城的方向,沉沉叹息。
往后的路,只能靠你自己走了。
另一边,离开沉香阁的马车里,气氛沉闷得厉害。
寒照坐在车厢外,几次回头,欲言又止。
他实在想提醒主子,莫要中了那老鸨的苦肉计。
“想说什么便说。”
谢临川靠着车壁,双目微阖,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心思。
“这般吞吞吐吐,做给谁看?”
寒照咬了咬牙,低声道:“主子,那王妈妈分明是在演戏,想博取您的同情,好让您免去沉香阁的责罚。她今日所言,真假尚未查明,您不可尽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