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他入宫伴读,站到尚未登基的新帝身边。
再后来,潜邸风雨骤起,夺嫡、密诏、血夜、诏狱,他一步一步走进权力最阴暗的地方。
旁人尚在论仁义时,他已经学会先折断对方的脊梁;旁人还在犹豫要不要杀时,他的刀已经出鞘。
他终于变成父亲想要的模样。
也变得比父亲更狠。
京城人怕他,朝臣怕他,连侯府下人听见他的脚步声都会低头屏息。
谢临川掌北镇抚司,生杀予夺,铁面无情。
他没有软肋,也不需要软肋。
至于周云瑶。
那桩婚约从小定下,他从未放在心里。
周云瑶喜欢谢承彦,他很早便知道。
她在他面前端着未婚妻的体面,转头又去同谢承彦互诉衷肠。谢临川看在眼里,心里竟连怒意都没有。
不在意的人,谈不上背叛。
她是棋子。该用时用,该弃时弃。若有一日她失了用处,自有她该去的地方。
他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会如此。
可深谷里那股寒意再次裹住了他。
梦中的冰窖重新封死,铁门外的脚步声再度远去。
谢临川蜷在岩石上,身体战栗得越发厉害,连呼吸都带了破碎的颤音。
“母亲……”
他喉结艰难滚动,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。
“别走……”
温妩听见了。
这一声撞进她耳中,竟叫她手指不自觉蜷了一下。
她看着谢临川。
他在梦里喊母亲。
那个平日里冷得像刀一样的人,居然会在昏迷里露出这样的脆弱。
温妩从前只觉得谢临川可怕,觉得他天生高高在上,生来便该站在云端俯视别人。
直到此刻,她才隐约意识到,一个人能长成如今这副冷硬模样,也许并非毫无缘由。
可这念头只在她心头闪过。
她很快又冷下脸。
谢临川可怜,与她何干。
他曾在湖边掐住她的口鼻,差一点让她死在那里。
他看她时,眼底常有轻贱和审视。
他手上沾过那么多人的血,哪怕幼时受过苦,也不代表他如今那些狠辣便能被抵消。
温妩该冷眼旁观。
她甚至可以离他远些,只要这人不死,明日能勉强撑着等人来寻,便已经算她仁至义尽。
可谢临川抖得太厉害。
那声“别走”也太低。
温妩坐在火边,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根木枝。
火星溅出来,烫到她手背,她才回过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