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远去。
冰窖里只剩下谢临川自己的呼吸。
寒气像细密的针,从衣领、袖口、裤脚一寸寸钻进去。
八岁的孩子起初还咬牙忍着,后来身子抖得越来越厉害,牙齿磕出细碎的声响。他缩到角落,抱着膝盖,试图把自己藏进最小的一团。
可冷意无处不在。
它钻进骨头里,钻进肺腑里,逼得人连哭声都变得短促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谢临川猛地抬起头。
那脚步声他认得。
是母亲。
他的母亲性子温婉,平日里说话总是细声细气。
她不敢违逆父亲,也很少把他抱在怀里。
可谢临川还是在那一刻生出希望。
母亲来了。
母亲会救他出去。
他扑到铁门边,冻僵的手指拍在门上,疼得几乎没了知觉。
“母亲……母亲救我……”
小小的声音带着哭腔,在冰窖里回荡。
“川儿好冷……川儿知道错了……”
门外安静了一瞬。
随后响起女子压抑的低泣。
“川儿……”
谢临川把脸贴在冰冷铁门上,像抓住最后一点暖。
母亲哭了。
她哭得那么难过,该会心疼他吧。
可门锁没有响。
也没有人来开门。
隔着那道厚重的铁门,他听见母亲颤抖的声音。
“你别怪娘。你忍一忍,听你父亲的话,别惹他生气了。娘帮不了你,娘不能忤逆你父亲啊……”
谢临川愣住。
他冻得发紫的手还贴在门上,掌心一寸寸往下滑。门外的哭声渐渐远了,脚步也远了。母亲没有回头。
铁门仍旧锁着。
冰窖里,八岁的谢临川睁着眼,望着一片漆黑。
那一夜,他没有再哭。
泪水被冻在脸上,连同心里最后一点期盼一起,变成了冰。
从冰窖里出来后,那个会哭着喊母亲的孩子死在了地底。
侯府上下都说,世子变了。
他练刀不再手抖,读书不再喊累,受罚时跪到膝盖见血也能一声不吭。
父亲看他的目光终于有了几分满意,说这才像谢家的嫡子。
谢临川便一日比一日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