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善至脑海中幽幽飘上三个大字——玩脱了。
顶着李巍平静而骇人的眼神,她硬着头皮解释:“我会凫水……你知道的。”
她九岁那年学会的凫水,还是在公主府那个巨大无比的荷花池里扑腾出来的本事。不过乐极生悲,不等她回家扭着阿嫂陪她去庄子上泡水,从荷花池里出去的当天夜里她就病了。
风寒侵体,病来如山倒,足足让她喝了一个月的苦药。
梁国大长公主上门探病,看着粉团子小元娘躺在床上蔫得像是一棵发黄的小白菜,当即泪洒当场,哽咽着说对不住她,更对不住她阿娘的时候,宋善至强撑着安慰她。梁国大长公主见她这样懂事,欣慰之余,那张美艳动人的脸庞上又露出狰狞的神色。
宋善至这才知道,因为梁国大长公主没有阻止她在荷花池里学凫水的事,李巍板着脸说了她一通。知道她生病的消息之后,李巍又追在梁国大长公主身后痛批她枉为长辈。
过往的旧事历历在目。他不可能忘记她会凫水这件事。
但他依旧不说话。
望来的眼神却让她心如擂鼓,浸泡在温泉里的身体里飞快窜过一抹寒意,与温热的泉水相互冲击,让她不自觉地想要做些什么来缓解此时的微妙气氛。
“这些石头挺大的,我藏在下面你都没发现,哈哈。”
她干笑两声,试图缓解此时凝滞到空气都难以流通的氛围。但很显然,李巍不吃这一套了。
四目相对。
在她受不住那样沉默而汹涌的注视,下意识想别开视线的时候。李巍动了。
他掌心有润泽的痕迹。
李巍仍维持着跪倒在池边的姿势,下面还有硬邦邦的小石头硌着,这个动作肯定是不大舒服的,但他没有选择改变,只就着这个姿势往前倾身,双手捧住她的脸,沉郁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她湿漉漉的眉、水亮亮的眼。
他不是不知道,她仍是十七岁的少女心性。对一切事物都有着天然的好奇和极易逝去的耐心。他爱她,就会选择爱她的一切。
但当她说出‘开个玩笑’这样轻松无比,于她而言仿佛小事一桩的话时,李巍还是感到一阵深重的不快。
“圆圆,你真的太顽皮了。”思来想去,他用这几个字来形容她。
宋善至不喜欢他这种上位者评判的语气,但看着男人黑沉沉的眼,她又有些发怵,想躲开他的手往后游去,不料她挣脱的动作像是彻底点燃了深植于他体内的那簇火焰。
他清晰地听到理智被烧毁殆尽的声音。
李巍直起身,顺势放开了捧着她面颊的手。
宋善至如遭大赦,赶忙往池中心退了几步。
李巍注意到她的动作,却没言语,不紧不慢地褪下外衣、鞋履。
高大巍峨的身影倒映在水里,像一座沉默寡言的山。
更骇人了。
被那只不知何时变得滚烫的手握住时,宋善至闭了闭眼,抖抖索索地发出‘我命休矣’的预感。
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,李巍揽住她的腰,温热的水流蛮横又慌乱地逃离这段越收越窄的距离。
“圆圆,你该不会觉得刚刚那件事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吧?”
太近了。近到他说话时的呼吸直直扑在她耳垂上,有战栗不断升起,她知道那是什么的前兆,又羞又恼地抿紧了唇。
李巍也没指望她能回答,他低下头,兀自做着自己的事。
温热的水流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在她四周扩散。泉水冲刷过四肢,荡走连日来赶路的疲惫。
但她的感官却一直没能放松。
有别于徐徐的泉水涌动,那股突如其来、仿佛从地下水流中突兀冲出的急流显然和温吞二字扯不上关系。
宋善至抬起手捂住嘴,成串的水珠从她光洁细白的手臂上滑落,一如她眼尾不断眨落的水珠。
她总要得到一点教训。
李巍神情平静,看着滚落到她腮边的泪珠,伸手碰了碰,却被她咬住。
上下都是。
有馥郁的甜香散开。
李巍抬手,虎口上还带着一圈儿鲜红的牙印,轻轻替她捋了捋凌乱的湿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