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禄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,忽然问:“之前那些人,不是已经跑了吗?”
“与其说跑了,不如说是藏起来等时机。”傅恒声音很淡。
张禄沉默下来,有些事他想不明白,也懒得想。
那群人为什么盯上靳家,谁花钱请他们,之前的事情和今天这一枪究竟是不是一回事——这些东西,自然有人去查。
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,只有靳渊倒在他怀里时,温热的血顺着指缝不停往外涌的触感。
想到这儿,他下颌线微微绷紧了。
傅恒看了他一眼:“一会儿到了地方,你只负责认路,别往前凑。”
张禄应了声“嗯”,又不再说话了。
车一路往东。
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下来,高楼退到身后,窗外开始出现大片低矮的仓库、货场和纵横交错的高架。再往前,空气里隐约多了一点潮湿的咸腥气,混着柴油、金属和冷库附近特有的气味。
张禄原本靠着椅背,慢慢坐直了。
很多年没来了,东港已经和他记忆里很不一样。
新修的道路更宽,路灯亮得整齐,两边多了不少统一规划的仓储园区,过去那些歪歪扭扭搭出来的小棚子几乎都不见了。
可有些东西没有变。
远处巨大的吊机沉默地立在夜色里,像一排伸长脖颈的钢铁怪兽。更远处是零星的船灯,隔着墨黑的海面一闪一闪。
张禄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前面别往右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。
“右边那条路过去就是正门,人多眼杂。”
“地图上显示另一边封了。”傅恒看着手机说道。
“车过不去,人能过。”
张禄探身往前,指了一下:“再往前两个路口左转。以前那边有个废掉的小停车场,从后面能绕过去。”
司机没有立刻动,先看傅恒。
傅恒点头:“听他的。”
车辆在下一个路口转了方向。
张禄看着越来越熟悉又越来越陌生的街景,许多已经褪色的记忆忽然从脑子深处往外冒。
他十几二十岁的时候,什么活都干,只要是能肯用他的地方,他都去。
就在这港口,装货,卸货,搬冰柜,扛整箱的冻货。
夜里忙起来,一身衣服从里到外都是湿的;到了冬天,冷库里冻得手指发僵,出来以后又热得满头是汗。
那时候他没想过什么将来。
只想着今天这一车卸完,能拿多少钱;下个月的房租够不够;一文学校又要交什么费。
更没想过有一天,他会坐着这样的车重新回到这里。
还是为了一个男人。
一个比他更凶狠、却也是第一次让他有“不用再漂泊”念头的男人。
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。
人生真是操蛋。
第66章动他的人,还想动他的东西?
几辆车缓缓减速,依次熄了火,藏在一片废弃库房的阴影后。
张禄一下车,迎面就是带着凉意的海风。
空气里有极淡的柴油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