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禄下意识抬头,望向那边。
有个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,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长大衣,领口收得一丝不苟,整个人站在那里,像一把冷硬、笔直的尺。
她身后只跟了两个人,步子不快,脸上也看不出太多情绪。
张禄愣了一下,很久就认出来,这是之前在傅家家宴上见过的姑太太。
靳渊的母亲。
等女人走近,他站起身来。
大概是坐得太久,腿有些僵,起身时晃了一下才站稳。
女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,淡淡地开口:“坐吧。有事和你商量。”
她完全没问靳渊的情况,张禄有些怔愣,不知道该不该主动提起。
转念又想到人家估计早就通过别的方式清楚现状,又听到她说“有事商量”,便一言不发地重新坐下,抬头看着女人:“您也坐吧。”
女人也不客气,在长椅另一端坐下,视线没落在他身上,径直开口:“那孩子……你们的女儿,你打算怎么办?”
张禄皱了皱眉,没有吭声,他听不懂这个问题。
“我问过傅恒,”女人语气不变,“他说靳渊安排过了,除了你,没人能从医疗中心把孩子带走。”
这件事,张禄自己都不知道。靳渊从没跟他提过。可此刻听见这话,他的心脏却猛地一抽,疼得厉害。
那疯子一般的傻子!
“张禄,你带着孩子走吧。”姑太太终于看向他,语气平静却带着强硬的果决,“我可以安排你们离开这里,国家你随便挑,选个跟靳家没瓜葛的地方。钱我们保证给够,你们父女俩,不会过得差。”
惨白的廊灯落在两人脸上,气氛瞬间沉了下来。
张禄霍然转头,眼里是溢出来的震惊:“你在说什么?”
姑太太的视线直直地投向重症监护室的大门,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张禄的情绪波动:“你留在这里做什么?你希望你的小孩,也有一天像靳渊一样吗?”
“什么叫……跟靳渊一样?”张禄摇了摇头,“我不明白。”
“没有什么好不明白的。张禄,只有带那孩子走,她才能真正属于你。你把她留在这里,她就始终有一部分,是靳家的。”
姑太太的语气冷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存在了千百年的事实。
“我不走。”张禄毫不犹豫。
“为什么?”姑太太再次把视线转过来,“我听说,你并不是自愿的。”
张禄的脸不由地涨红了,这段往事虽然无法回避,却始终是他的一块伤疤。
“生小小那会儿,不是自愿的。”他坦承,“但现在,我不会走。”
姑太太沉默了一阵:“你不用担心他。我也可以保证,他醒来后,不会去把你们带回来。”
“不是担心。”张禄又摇了摇头,他看向姑太太,情绪翻涌,“他是我的……我的人,小小是我们的孩子。我不会离开他。”
“即便是为了小小?”姑太太的眉头紧皱。
“如果小小真的有危险,我当然会请您帮忙,确保她的安全。但我不会把小小从靳渊身边带走,我自己更不会走,这么说,您明白了吗?”张禄深吸了口气。
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。良久,姑太太的声音轻了些,却像针一样扎过来:“为什么?你爱他?”
张禄扯了扯嘴角,目光垂落在冰凉的地砖上:“我守着他。”
姑太太没有说话,但张禄能感觉到,那一双审视的、严苛的目光正在他的身上来来回回。
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医疗设备偶尔传来的电子音。
张禄也没再解释,他其实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解释的。
爱不爱,算不算爱,这些东西到了现在,好像突然都不重要了。
靳渊躺在里面。
所以他就得守在外面。
不是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