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告诉他,如果后面情况允许短暂进去探视,他这样不能进去。
于是他站在洗手池前,把手上的血一点点洗掉。
水冲过掌纹的时候,暗红色一点点散开,顺着雪白的池壁流进下水口。
张禄盯着看了很久,直到最后一点颜色彻底消失。
他忽然又开始后悔起来。
早知道就不洗了。
那是靳渊的血啊。怎么能像洗脏东西一样,就这么冲掉了呢?
可水已经流走了,什么都剩不下。
张禄关掉水龙头,撑着洗手台,低下头缓了很久,然后换上了干净的衣服,重新回到那扇厚重的门外。
这一回,他坐下之后,就再也没有离开。
张一文要陪他过夜,张禄没同意。
“你回去。”他说,声音一出来,喉咙就疼,“休息好。如果傅恒需要你,你帮他。”
这话让张一文的瞳孔不由地收缩。
他当然听懂了兄长的意思。
于是,张一文点了点头,将手用力按在张禄的手背上:“哥,你放心,能帮上忙的事,我一定全都去做。”
他停了停,咬了咬唇,继续说,“你要记得,你还有我,还有小小……尤其是小小,不管你要做什么,想想她,好吗?”
张禄再次沉默下去,这一次张一文没退让,就这么静静看着他。
最终,还是张禄妥协了,他的眼睛很快地闭上,再睁开,轻轻地应了声:“好。”
张一文离开之后,走廊一下安静了许多。
当然,也并不是真的只剩下张禄一个人。
重症监护区外的几个出入口都守了人,远处电梯旁也站着两名靳家的安保。有人隔一阵过来问他需不需要什么,后来见他始终摇头,也就不再多问,只远远守着。
张禄坐在长椅上,偶尔抬眼望一望那扇紧闭的门。
时间忽然被拉得无比冗长,每一分每一秒,都成了煎熬,让人心烦不已。
每一次里面有人出来,他都会立刻抬头;每一次发现不是来找他的,又重新低下去。
傍晚时,医生出来过一次,和他通报过情况。
没有恶化,可也没有好转到能让人松一口气。
张禄追着问了两遍,得到的还是那几句话:血压暂时维持住了,氧合还在观察,凝血指标需要继续盯,今晚仍然非常关键。
归根结底,就是一句话,靳渊还活着,但其余的,谁也说不好。
所以张禄不打算走,他要等出一个结果。
就这么一直坐着,坐到了窗外彻底黑下来。
医院走廊的灯始终亮得惨白,分不清白天黑夜。张禄靠着椅背,闭过几次眼,却一次都没真正睡着。
脑子里乱七八糟,一刻也安静不下来。
一会儿是靳渊倒下去时的样子,一会儿是满手温热的血,一会儿又跳回下午的病房,靳渊站在他身边,认认真真地跟他母亲说“我是张禄的伴侣”。
再往前,是书房,是医疗中心,是那张让他睡了很久却曾经恨得牙痒痒的床。
甚至还有更早,早到他第一次看见靳渊的时候。
冷笑的、残忍的、不动声色的靳渊,和现在倒在里面、毫无声息的靳渊……
他猛然睁开眼睛,不想再往下想。
眼眶再度热了起来,那个念头太绝望,也太不该出现在这个时候。
就在这时,电梯那边传来一点动静,原本站在走廊尽头的人明显挺直了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