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伤势比术前预判的更重。枪弹从右后侧胸腹交界贯穿,右肺下叶、膈肌、肝右叶都有贯穿性损伤。送来的时候失血量已经很大,循环状态非常差。”
医生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冰冷,“术中输了大量血液和凝血制品,现在出血基本止住了,但失血性休克造成的影响还没过去。”
这些专业用语张禄大半听不懂,只觉得喉咙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紧得生疼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接下来,”医生看向他,语气郑重,“还要看他的血压、氧合、凝血功能,以及受损脏器能不能稳定下来。今晚尤其关键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能醒?”
“现在谈这个还太早。”
张禄的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出声。
医生一顿,声音放缓了一些:“张先生,我知道你现在最想听到的是‘他没事了’。但我不能这么告诉你。我们已经把手术能做的部分尽可能做完了。接下来他会进重症监护室,只要情况稳定下来,后面的希望就会越来越大。”
张禄沉默了很久,声音轻得像在天上飘:“您的意思是,他现在……还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活下来?”
医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:“现在还没脱离危险。”
张禄垂下眼,嘴唇抿得发白,只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过了一会儿,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。
张禄猛地抬头,只见推床被人从里面推出来,他几乎下意识就迎了上去。
靳渊安静地躺在那里。
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,身上连接着各种他看不懂的管线,口鼻也被呼吸设备遮住了大半。
不过几个小时前,这个人还牵着他的手,从病房里陪他走出来,还在跟他说“下次再过来”。
现在却连眼睛都闭着,像是再也不会睁开。
“靳渊……”他跟着推床往前走,伸手想碰一碰他的脸,可密密麻麻的管线横在中间,竟找不到半分空隙。
护士轻声提醒:“我们要马上送ICU。”
张禄收回了手:“我可以跟着吗?”
“里面不能进,您可以在外面等。”
一路跟到了重症监护区,厚重的自动门在眼前缓缓合上。张禄站在外面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很久都没动。
傅恒走过来,低低地叫了一声:“张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先去换身衣服吧。”傅恒说,“这里不知道要等多久。”
“没必要。”张禄答得心不在焉。
傅恒叹了口气:“你身上都是血。还是……”
“不要。我哪里也不去。”张禄的语气生硬,“就在这里。”
“哥……”张一文也上前来,“就一会儿……”
张禄还是摇头,他走到墙边的椅子坐下,仰头看了一眼重症监护区的门。
他突然嘴角微微地抽了抽,扯出了一点笑来:“平时成天管着我,管东管西的。行啊,这回换过来了,换我守着他。”
“想逃?没门!”他抬手,按了按眼睛,像是在跟旁人说,又像在自言自语,“当时他说,我这辈子,别想再逃。行……那他也别想逃!”
他的脸色倏然狰狞起来,语气狠厉,像是终于等到了大仇得报的时刻。
傅恒和张一文对视一眼,各自无声地叹了口气,都没再劝。
再之后,傅恒离开,有人送来了衣服和吃食。
张一文陪着张禄,好说歹说,才终于让张禄喝了点水,但吃的东西,张禄却怎么也不肯碰:“一文,我现在要是吃东西,一会儿就吐出来了。”
他说得平静,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张一文默默地点头。
张禄最后还是去洗了手,不是因为嫌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