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色的血已经干在袖口和前襟上,变成一片片发硬的暗褐色。右手掌心也全是,沿着指缝一直渗进指甲边缘,无论怎么擦都像擦不干净。
张禄低头看了很久——那是靳渊的血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胃里就猛地一阵翻涌,酸水直往上冒。他立刻闭上眼,死死把那股恶心压了回去。
不能吐。靳渊还在里面。他绝不能在这儿先垮了。
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匆匆传来。
张禄依然没有抬头,直到有人在他面前停下,喊了他一声:“哥。”
听到张一文的声音,张禄这才慢慢地抬起头来。
张一文显然是一路赶来的,脸色白得厉害,身后还跟着傅恒。
“怎么样了?”张一文几步冲到跟前,攥住他的手,声音发颤。
张禄张了张嘴,过了几秒,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“还不知道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地连自己听起来都陌生。
傅恒的目光扫过他满身的血,眉头一下皱紧:“你有没有受伤?”
张禄猛地抬眼,眼眶瞬间红透了。他几乎是咬着牙蹦出字来:“没有!我能有个屁的伤!”
停了一下,他又像是在跟谁赌气似的,咬着牙重复:“我能有什么事?他都挡在我前面了,我能有什么事。”
傅恒垂下眼,没有再追问。
张一文走过去,在哥哥身边坐下,肩并肩挨着他。
张禄僵了很久,忽然抬手捂住脸,骂了一声:“他妈的……”
声音从掌心里闷闷地漏出来,“这个混蛋,前几天才跟我说,真有危险,不会让我挡在他前面。”
“妈的!”他的指节越攥越紧,骨节处泛出青白,咯咯作响,“结果这混蛋就挡我前面!”
“哥……”张一文伸手,包住他攥紧的拳头,“我陪你等。小小那边,傅恒已经让人过去了,绝不会有事,我们守在这里就好。”
张禄深深地吸了口气,重新抬起眼里,眸子里赤红一片,他看向傅恒:“袭击他的人,是谁?那个二叔?还是靳炀?”
那声音里的恨意,让张一文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,霎时褪得一干二净。
傅恒窒了一瞬,缓缓摇头:“还在查。”
张禄垂下眼。
“哥,你是有什么打算吗?”张一文太了解张禄了,见他这样,知道他此时此刻,已经下了决定。
“要是查不出来,”张禄开口,语气平得像一潭深水,底下却翻涌着骇人的戾气,“他的那些敌人,我一个一个,全都会搞掉。”
张一文打了个冷战,却并没有说什么。
傅恒也沉默下来。
走廊重新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。
张禄坐在那里,目光死死钉在手术室门口,神情专注,仿佛方才那些浸着血腥味的狠话,根本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。
又不知道过了多久,头顶那盏刺眼的红灯终于暗了下去。
张禄几乎是瞬间站了起来,动作太猛,他眼前黑了一下,踉跄着退了半步,扶住墙才勉强站稳。
手术室的门打开,几名医护人员先后走出来。走在最前面的男人五十来岁,摘下口罩后,目光很快落在张禄身上:“张先生?”
他一眼就认出张禄,显然早已经知道情况。
张禄几步迎上去,语气急促:“他怎么样?”
医生没说半句宽慰的场面话,语气沉肃:“手术结束了。主要的活动性出血已经控制住,受损的右肺、膈肌和肝脏都做了对应处理。”
张禄死死盯着他,话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祈求:“那是不是……救回来了?”
医生停了一瞬,没有给虚浮的准信:“目前只能说,我们把他从手术台上抢回来了。”
张禄的脸色一下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