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禄又重复了一遍:“不叫医生,也不让任何人进来。”
他说着,反手将房门关紧,顺手落了锁。
门锁“咔哒”一声扣死,声音很轻。
靳渊的身体却像是被这一下骤然抽去了全部支撑。
他扣着张禄的手指猛地一松,紧绷的肩背轰然垮塌,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前栽去。
“靳渊!”
张禄来不及多想,跨步上前一把将人捞住。
沉重的身体撞进怀里,逼得他往后踉跄了半步。靳渊的额头重重抵在他的肩窝,胸口剧烈起伏着,凉得像块刚从冰窟里捞出来的石头,冷汗瞬间浸透了张禄颈窝的皮肤。
张禄一只手环住他的腰,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背。
他用上了十足的力气,不是在抱,而是硬生生地把人往自己怀里摁实了。
“没事。”张禄的声音粗了起来,“没人来。”
靳渊的呼吸骤然一颤,像是直到这一刻,才真正听懂了这句话。
张禄的手从他后背移到颈侧,稳稳托住,迫使靳渊稍稍抬起头。
可他的视野仍在急剧收窄,四周一层层暗下去,温黄的灯光晕化成刺眼的白斑。尖锐的耳鸣像钢针一样贯穿颅骨,张禄的声音仿佛隔着深水传来。
“靳渊!喘气!听见没有?呼——吸——”
“呼吸”两个字低沉有力,一下下敲进他混沌的意识里。就像溺水的人求生中抓住最后一块浮木,他本能地追随着那个声音,将支离破碎的气息一点点重新接起来——
呼气,吸气。
每一下都扯得肺腔发疼,却好歹慢慢接上了气。
张禄抱着他,只觉得怀里的人正一点点软下来,像块雪原上的冰石,正迎着暖意慢慢化开。
他心里忽然生出种很怪异的滋味。
靳渊给人的感觉一直是坚不可摧的。
是出鞘就见血的刀,是伏在暗处蓄势的兽,冷硬、锋利,不近人情的狠。
张禄确实曾经觉得他是个怪物。
不然怎么会有人,逼着跟自己结仇的男人生下孩子?
这还是人吗?
可此时此刻,他大概比世上任何人都清楚,靳渊不是什么怪物。
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,张禄能清楚感觉到靳渊紊乱的呼吸、发冷的皮肤,还有那种控制不住的细密战栗。
这个人已经不是刚刚在傅家压得满堂无声的靳家家主,只是一具被逼到极限、终于再也撑不住的身体。
还是因为那个女人吗?
张禄心里莫名腾起一股火。
他脑子里飞快闪过书房里姑太太那张平静又刻薄的脸,闪过她一声声“怪物”砸在靳渊身上,闪过她轻描淡写地说“不要你”,说小小将来也一样凉薄。
思绪几乎在瞬间转到,他曾质问靳渊,让男人生下孩子,难道不怕孩子被当作怪物吗?
靳渊怎么回答来着?
——“我能做怪物的父亲,倒是荣幸得很。”
张禄咬紧了牙关,手臂更加用力,紧紧地箍着怀里的靳渊。
操。
谁他妈的是怪物?
“好点了吗?”掌心下的皮肤终于回了点微温,张禄粗着嗓子问。
靳渊没应声,只有胸口还在沉重地起伏。他闭着眼,长睫轻轻颤着,连抬眼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。
这人平时看着修长挺拔,真要是脱了力,那骨架沉得吓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