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点近乎空白的神情,像是根本不明白,东西为什么会从自己手里掉下去。
几秒后,他才缓缓收回手:“没拿稳。”
张禄皱了皱眉头,上前把炖盅扶起,正要开口,靳渊却说:“不用管,等下叫人收拾。”
“多大点事,拿抹布擦擦就行。”张禄话出口后才想到,似乎这房间里就没见过抹布。
他撇了撇嘴,把另一盅完好的炖品往靳渊面前推了推:“喝这个。我不饿。”
靳渊看了他一眼,语气依然平静:“你要去看小小的话——”
他的声音再次断了,这次不只是说不出话。
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绞住,明明在呼吸,却没有一口气真正落进肺里。耳管里突然爆发出尖锐刺耳的高频鸣响,将房间里原本就安静的声音瞬间抽离得一干二净。
靳渊的喉结艰难地上下蠕动了一下,试图咽下那股直冲颅顶的窒息与恶心感。
他下意识想去扶身旁的座椅靠背,手掌却在碰到皮面以前剧烈地痉挛起来。五指蜷曲着,怎么也无法张开,手背擦过靠背边缘,无力地滑了下去。
视线里的张禄开始出现重影,原本温黄的灯光晕化成一片刺眼的白斑。
冷汗几乎是在几个呼吸间就渗了出来,顺着他绷紧的下颚线滑入解开的领口。他通身冰凉,整个人像是一根绷到了极致、骤然松脱断裂的弦。
“……靳渊?”
张禄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这根本不是寻常的状态。
靳渊定在原地的姿态过于僵硬,脸色白得近乎透明,双眼微微睁大,瞳孔深处却没有任何焦距,只有胸口在急促而浅表地起伏着。
张禄两步跨上前,一把伸手撑住靳渊摇摇欲坠的肩头。
隔着薄薄的衬衫,掌心下触到的肌肤冰得吓人,还在以一种极微弱却剧烈的频率战栗。
“靳渊!你怎么了?说话!”
靳渊被他撑了一下,一直死死绷着的脱力感终于轰然溃败。他整个人往前一栽,额头重重抵在了张禄的肩窝里。
他依然说不出半个字,只有冰凉的急促喘息喷洒在张禄的颈窝间,冷汗瞬间浸湿了张禄肩头的一小块布料。
张禄脑子里嗡的一响,头皮发麻,转身就要往门外冲:“操!你等着,我去叫医生——”
“不……”
靳渊用上了全部的力气,近乎凶残地一把扣住了张禄的手腕。
他盯着张禄,艰难地摇了摇头,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砸在张禄的手背上,湿冷得吓人。他发不出声音,只能用那气音极重的咳嗽声,拼命压在喉咙底,断断续续地往外挤:
“……不能……叫……”
“……别……让人……进来……”
第49章他大概比世上任何人都清楚,靳渊不是什么怪物
张禄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脚,硬生生停在了原地。
他低头看着靳渊。
这人脸色白得吓人,呼吸又急又碎,几乎接不上气,扣在他手腕上的五指却紧得像是生怕他下一刻便会消失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里的冷淡,也没有命令和威胁。
只有一种近乎赤裸的绝望。
张禄忽然明白了,相比起这糟糕的身体状况,靳渊更害怕的,是被“旁人”知道这件事。
更别说让人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。
就像受了伤的野兽,宁可独自缩进洞里,把血一点点舔干净,忍受着剧烈的痛苦,也绝不会在人前倒下。
这种滋味,张禄并不陌生。
他看着靳渊,脑子里电光火石间转过几个念头,最终只吐出一个字:“行。”
没有再往门口走,张禄转过身来:“我不叫人。”
靳渊死死盯着他,像是没有听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