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,东港那边——”
“去小书房说。”靳渊打断他,“人也带去。”
说话间,他脚步未停,表情依然是冷的。
张禄原本想自己回房,走了两步,又不知怎么改变了主意,沉默地跟在后面。
靳渊瞥他一眼,却什么也没说。
小书房的灯很快亮了起来,东港的来人是个满面严肃的三十来岁左右的男子,见了靳渊,只微微躬了躬身。
靳渊连外套都没有脱,在书桌后坐下,抬手松了松袖口:“东港所有临时授权,今晚十二点以前收回。调度记录、门禁记录、温控日志,全部封存,原始数据另做一份备份。”
男子站在桌前,飞快记下:“是。”
“明早八点,法务、审计和风控一起开会。傅承砚经手过的项目,重新核一遍。”
“包括以前已经结项的吗?”
“包括。”
靳渊翻开桌上的文件,目光在其中一页短暂停留:“南线应急车队维持原安排。没有我的签字,任何人不准更改调度。”
“那傅家那边——”
“只和傅恒对接。”
他抬起眼,语气依旧平淡:“傅家具体的负责人员和项目细节,不准从靳家的人嘴里传出去。有人问,就说两家仍在协商。”
男子连声应下:“明白。”
靳渊又接连交代了七八件事,条理清楚,语速不快,连明天几点送什么文件、由谁负责复核,都安排得分毫不差。
张禄抱着胳膊靠在窗边,看了许久。
这个人似乎生来就该坐在这里。
无需拍桌子,也不用提高声音,只要寥寥几句话,所有人便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能碰,什么地方一步都不许退。
方才在傅家那场针锋相对,那些戳人的刻薄话,仿佛半点都没落在他身上。
等他最后一声“先这样”落下,男子合上文件躬身退了出去,小书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。
张禄朝门外扬了扬下巴:“都安排完了?”
“暂时。”靳渊应着话,站起身来,“走吧,回房间去。”
张禄本能地想问一句,谁跟你回房?可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,这话到了嘴边,莫名其妙又咽了回去。
房间里已经亮着灯,茶几上放着新送来的两份炖品。靳渊进门后将外套脱下,搭到沙发扶手上,又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。
张禄倚靠在门口,没有马上跟进来,他双手抱着胸问:“你今晚要待这?”
“不,一会儿就走。”靳渊拿起炖品,吃了一口,又放下,抬眼对他说,“先吃点垫垫肚子,等等我再让人送饭过来。”
“那你还有什么事?”张禄不置可否,身子却没有动。
“小小那边,你要是想去看她,我让人——”
声音突然停了。
张禄等了一会儿:“让人什么?”
靳渊没有回答。
他似乎也有些意外,眉心极轻地皱了一下,像是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停顿。
过了片刻,他才重新开口:“我让人……”
后面的声音依然没有出来。
靳渊抿了抿唇,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炖品,想润一润喉咙。
谁知指尖刚扣住盅沿稍稍举起,指节忽然像卸了所有力气,只听“哐当”一声闷响,白瓷炖盅重重落回桌面,热汤顺着盅边泼洒出来,淌了一茶几。
张禄吓了一跳,低头看了看茶几的狼藉,又抬头看向靳渊:“你干什么?”
靳渊的手依然没有收回来,维持着姿势,停在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