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什么?”张一文眼眶发红,语气急切起来,“你知道你还留在他身边?哥,你醒醒吧,他不是看上你,也不是非你不可。他就是要你还债!”
这句话落下来,病房里静得发冷。
张禄的喉结动了动。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他又说了一次,更加无力。
从前,他确实是这么想的。
那一场暴力,他刻骨铭心,那时候他是觉得,靳渊恨他。
这是报复。
报复他为了拆散一文与傅恒,差点害死了傅恒。
他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渣滓,竟然敢动靳渊最亲近的人。
所以,才用了那么狠辣的、病态的手段来对付自己。
让他陷入恐惧,却再也逃脱不开。
可是……
也许靳渊对自己,并不仅仅是恨。
张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,那是一种近似野兽的本能。
他沉默了太久,久到张一文再次开口:“哥?”
“小文,”张禄不觉用上了更早时的称呼,“事情,没那么简单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张一文的脸色绷紧了。
“小小。”张禄咽了口唾沫,他别开眼睛,“小小已经出生了。”
张一文一怔。
张禄低下头,看着自己掌心。
他的手曾经打过很多人,抢过饭,扛过货,也牵过张一文从一条条脏巷子里跑出去。
现在,这双手还知道了一个婴儿的重量,轻得几乎感受不到。
却又从掌心传递上来,重得能牵扯心脏的跳动。
“他要是只想报复我,有的是办法。”张禄说,“弄死我,废了我,把我丢出去,让我这辈子都爬不起来,都行。”
张一文咬紧牙:“他现在做的难道不是?”
张禄看向张一文:“不是。他……很在乎小小,我看得出来。”
“哥!”张一文的声量虽低,却带着怒气。
朝张一文摆了摆手,张禄的胸口很闷,头也开始隐隐作痛。
“小文,你可以看不起哥哥,但是小小……她、她是我生的……”
张一文一把上前,抓住了张禄的胳膊,声音里泛着苦:“哥,我怎么会看不起你?你都是为了我——”
他深深地吸了口气:“那我们带小小一起走。”
“走?”张禄的眼睛霎时瞪大了,完全没想到弟弟居然有这个想法,“走去哪里?”
张一文再次烦躁起来:“哥,难道你要和靳渊一直绑在一起吗?”
“不是。但小小不能跟我跑。”张禄摇了摇头,“她要医生,要护士,要药,要每天看着。她不是咱们小时候,饿一顿冷一宿还能咬牙撑过去。”
张一文看着他,怒意忽然滞住。
张禄提起小小时,整个人都不一样了。
那份柔软,即便是他,也没有在哥哥身上见过。
“你不知道,小小躺在箱子里,身上连着那些管子,脸那么一点大。我站在外面看着,连碰都碰不着。”
声音有些发沉,张禄轻咳了一声,但那份重却没有因此消失,而是随着他的话,愈发地实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