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阳铺满京城的街巷,昨夜战火留下的伤痕赤裸裸摊开在日光之下。
部分坊市被凶灵纵火焚毁,断壁残垣随处可见,地面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。百姓惊魂未定,有的蹲坐在倒塌的屋舍旁,望着家的废墟默然垂泪;伤者的呻吟断断续续从临时搭建的救治棚里传出来。
浩劫虽止,伤痛犹在。
帝王下了诏令,开府库,拨粮拨款,官府全员出动救灾。沈微带着劫后余生的旧臣遗族,穿梭在大街小巷。
昨夜一战,遗族折损大半,往日并肩的同伴许多永远留在了阁楼阶梯之下。幸存的寥寥数人,身上皆带伤痕,却没有半分懈怠,帮忙安置流民,分发干粮,协助医者救治受伤百姓。
沈微手臂上一道深口包扎着粗布,衣袖被血水浸透,连日不眠不休,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。可她脚步不曾停下,一边安抚受惊的民众,一边还要排查城中潜藏的残余戾气。
少数漏网的凶灵依旧躲在废墟角落,伺机蛊惑心智,需要人逐一清剿。
阁楼高台之上,苏砚凭栏而立,望着下方忙乱的城池。
一夜之间,天翻地覆。千年沉冤得以昭雪,史书将要重写,可逝去的人,再也回不来。
陆则站在她身侧,已经简单处理过身上伤口,布条缠绕着手掌与肩头,依旧隐隐渗血。
“皇室旧案已经明告朝野。”陆则轻声开口,“但朝堂之中并不安稳。一部分老臣世代受先帝恩惠,内心并不认同要推翻前代定论,表面遵从圣旨,私下颇有微词。还有部分势力,依旧惦记山海图谱的力量。”
危机不会随着一纸盟约彻底消失。人心的贪欲,远比渊底煞气更加顽固。
苏砚微微颔首。
“图谱力量举世瞩目,总会有人妄想据为己有。”她低头,抚摸怀中那卷安静的羊皮古卷,“可图谱不是可以争夺的宝物,它是两界平衡的信物,不该留在皇宫,也不该由某一个人永久持有。”
她心中已经有了打算。
不远处,几名侍卫走来,带来宫中消息。
帝王派人前来,想要邀请苏砚入宫,打算为她修筑专门的祠庙,受万民供奉,赏赐无数金银良田。
苏砚听完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祠庙不必修,赏赐亦不必受。”
“我所求从不是香火供奉。只希望往后人间,不再有人妄图窥探荒墟力量,不再为权欲挑起祸乱,便是足矣。”
她婉拒所有封赏。
来传旨的内侍面露为难,却也不敢多言,只能将原话带回皇宫。
白日匆匆流逝,暮色再度降临京城。
救灾依旧在持续。城外源源不断运送粮食药材入城,临时帐篷连片铺开。孩童的啼哭、医者的叮嘱、百姓互相扶持说话的声音,一点点替代了昨夜的哭喊哀嚎。破碎的人间,正在一点一点重新聚拢烟火气。
沈微处理完城外流民安置的事务,踏着暮色回到阁楼。一身风尘,疲惫不堪。
“城中大致稳住了。”沈微喘了一口气,“潜藏的凶灵基本肃清,只是……遗族经过这一场浩劫,已经近乎凋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