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自山海图谱之上缓缓流淌,漫过整个巨大的地宫洞窟。
那些四处肆虐翻涌的漆黑煞气,如同退潮的黑水,被图谱的力量一点点往深渊底部收回。岩壁上不断坠落的碎石骤然停歇,方才地动山摇的震颤,也一点点归于平静。
大凶隐在无尽黑雾深处,庞大的身躯不住翻腾,猩红的竖瞳死死盯住半空的苏砚,滔天的怒火与不甘在黑雾之中翻涌。
千年禁锢,一朝破封,它本以为可以挣脱牢笼,踏平人间,宣泄万古积压的怨恨。却没料到,苏砚勘破心魔,彻底执掌山海图谱,将它的力量重新压制。
“凭什么。”
低沉的咆哮震荡四壁,黑雾滚滚翻腾,却再也不能向外肆意扩张。
“世代执卷人皆以镇压我为己任,将我囚于不见天日的深渊,万千苦痛,难道就该一笔勾销?”
苏砚手持山海图谱,衣袂被地宫的冷风轻轻拂动。
方才神魂破碎又重凝,她面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,可眼底再无半分迟疑摇摆。
“过往的囚禁,有历代执卷人的责任,也有人间帝王的私心。”她声音清晰,穿过层层黑雾,传到深渊之底,“昔日先帝利用你的力量稳固皇权,又将所有罪责推给你,制造两界世代的仇恨,这笔错,不该只由你,或是荒墟独自承担。”
“但屠戮红尘,让无数无辜生灵陪葬,不是复仇,只是无休止的轮回劫难。”
地面之上,陆则撑着伤痕累累的躯体缓缓站起。
方才抵挡巨手的冲击,他手掌经脉受损,满身伤口撕裂流血,青铜阵盘光芒黯淡,表面布满细密裂纹,已经接近损毁。他抬眼望向虚空之中的苏砚,眼底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缓缓落下,却依旧不敢松懈半分。
不远处,衡烬深陷在碎石坑洼之中。
方才为了拦下大凶那一掌,他几乎耗尽全部生机,黑袍破烂,浑身血迹,连抬手都极为艰难,只能勉强抬起头颅,望向那道金色的身影。千年守墟,他见过无数次灾祸降临,却从未见过这般光景——执卷人不靠镇压杀戮,而是以本心,试图化解万古仇怨。
大凶的黑雾剧烈搅动,周遭残留的凶灵发出不甘的尖啸。
“说得轻巧。受过的苦难,岂能三言两语抹平。”
“若是就此退回深渊,我万古的煎熬,又向谁讨要公道?”
话音落下,残余的煞气骤然聚拢,化作无数道黑色利芒,朝着苏砚飞射而来。
山海图谱在苏砚掌中轻轻转动,一层柔和的金色光罩撑开。
所有煞气利芒撞在光罩之上,没有爆发惨烈的爆炸,只是如同冰雪消融,一点点化作细碎的黑色光点,消散在空气之中。图谱并不毁灭它的力量,只是阻隔它向外伤害生灵。
“我不会再将你永世囚禁于黑暗深渊。”苏砚缓缓开口。
此话一出,地宫之内所有人皆是一震。
陆则眉头微蹙,衡烬也瞳孔微动,看向半空。
历代执卷人的做法,皆是加固锁链,永世镇压大凶,从没有人敢说出不再囚禁这句话。
大凶的黑雾也是一顿,猩红竖瞳之中满是惊疑。
“你意欲何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