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宫狂风如刀,煞气翻涌成黑色海啸。
陆则双脚落地的一瞬,整片深渊洞窟剧烈震颤。青铜阵盘笼罩周身的淡青色微光,在铺天盖地的凶煞威压之下,剧烈摇晃,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溃散。
人间的繁华、京城的火光、街巷的哭嚎,尽数被隔绝在那道遥远的天幕裂隙之外。
这里是荒墟最底层,万古囚笼,大凶本源之地。
空气浓稠得近乎凝滞,每一次呼吸,都有刺骨的戾气顺着肺腑钻进经脉,侵蚀血肉、蛊惑心神。寻常凡人踏入此地,不出三息便会心智尽失、化为凶煞傀儡。
唯有青铜阵盘的上古屏障,死死护住他一缕清明。
“凡人。”
宏大苍茫的声响自黑暗穹顶垂落,震得岩壁碎石簌簌坠落。
大凶的本体隐在无尽黑雾深处,看不清具体形态,唯有一双横跨数丈的猩红竖瞳,冷冷俯瞰着贸然闯入的渺小人影。
“千年以来,无数执卷守护者、荒墟族人、人间修士,皆不敢踏足我深渊半步。你一介凡人,竟敢自投罗网。”
声音裹挟万古怨毒,压得人神魂发颤。
陆则抬头,目光穿透层层黑雾,直直望向虚空中央。
苏砚悬浮在山海图谱的金光中心。
她双目紧闭,身形虚幻透明,衣衫无风自动,长发散乱翻飞。残破的神魂被图谱之力托举,一半金辉护体,一半被漆黑凶煞缠绕,处在崩碎与存续的边缘。
图谱流转明暗不定的光,一边镇压深渊煞气,一边抵御帝王残念,一边死死护住她濒临溃散的神魂。
三方绞杀,全压她一人之身。
“苏砚。”
陆则低声唤她的名字。
没有回应。
她的意识彻底沉陷在识海战场,对外界一切感知隔绝。
一旁地面,衡烬艰难撑着残破的身躯起身。
他浑身染血,黑袍撕裂多处,皮肉外翻,血脉透支殆尽,脸色苍白如纸。刚刚燃尽血脉镇压封印,又遭遇锁链崩断、大凶出世的反噬,此刻几乎油尽灯枯。
可他依旧一步踏出,站在陆则身侧。
“你不该来。”衡烬声音沙哑,带着无尽疲惫,“这里是两界最凶之地,大凶脱困,图谱紊乱,连执卷人都身陷死局,你一介凡人,毫无胜算。”
“我不来,她必死。”陆则眼神坚定不移,没有半分退意,“人间棋局因我而起,千年阴谋我亲眼见证,她为苍生扛下所有宿命,我不可能留她一人在此。”
从前他护她于人间权谋、朝堂暗局。
今日,他便护她于万古深渊、天地浩劫。
大凶猩红竖瞳微微一缩,低沉冷笑回荡洞窟:“情深义重?可笑。”
“执卷人世世代代,以镇压我为宿命,以我之囚笼换两界安宁。世人皆享太平,唯我困于黑暗万古,受尽禁锢、不闻天光。”
“今日图谱归全、封印尽碎,两界失衡,本就是天道轮回、因果报应。”
话音落下,漫天黑煞骤然凝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