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骤然敛落。
地宫一瞬寂静,所有铺散在岩壁阵纹上的璀璨灵力,尽数倒卷而回,疯狂灌入苏砚体内。
她本就透支殆尽的身躯再也撑不住分毫。
身形一软,直直向后倾覆。
下一瞬,一道黑影快步掠至。
陆则伸手稳稳托住她下坠的脊背,掌心触到的肌肤冰凉刺骨,少女整个人虚弱得近乎脱力,连指尖都没了温度。
羊皮残卷失去灵力支撑,轻轻合上,静静落回她的掌心,再无半点金光流露。
方才那以一身本源重固大阵、镇锁深渊凶煞的决绝身影,此刻孱弱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碎。
“苏砚。”
陆则低声唤她,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他抬手探向她的脉搏,跳动极弱,血脉动荡不休,千年旧伤叠加本源耗损,几乎掏空了她这些年积攒的所有灵力。
地宫之内,鸦雀无声。
一众关内部族武士僵立原地,无人再动分毫。
长戈落地的脆响还回荡在洞窟里,方才滔天的戾气、不死不休的复仇执念,在少女昏厥的这一刻,彻底烟消云散。
他们看着那道被陆则护在怀中的身影,人人眼底只剩茫然与酸涩。
千年仇恨,是假的。
千年污名,是她扛的。
千年太平,是她以血泪换的。
他们世代唾骂、世代憎恨的罪人,默默替荒墟扛下了覆灭之灾,替两界苍生扛下了万古骂名。
“我们……错了。”
人群中,一名年轻武士低声呢喃,声音干涩沙哑。
千年来根植骨血的认知轰然崩塌,只剩下无尽的愧疚与难堪。
铁甲首领垂立在地,脊背紧绷,像是瞬间苍老数岁。
他望着地面冰冷沙石,双拳死死攥紧,指节泛白。
一时的仇恨冲动,险些葬送整座荒墟、两界生灵。
若非苏砚以命镇封,此刻的沉墟地宫,早已沦为灭世凶地。
衡烬缓步走上前,黑袍下摆轻扫落沙,目光落在昏睡不醒的苏砚身上,眸色沉沉复杂。
千年怨恨错位,千年执念落空。
他守了这座古城千年,困在血海深仇里千年,到头来才知,最该抱歉的人,一直被他们所有人辜负。
“她耗空了执卷本源。”
衡烬声音低沉,打破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