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风穿城,卷着碎沙掠过残破城墙。
衡烬那句质问落下之后,整片沉墟古城陷入死寂。
他立在最高祭台之上,黑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,目光穿透百米空荡废墟,死死锁着城下的苏砚。
千年怨恨,沉沉压落。
陆则的身体绷得极紧,□□暗藏锋芒,半步不退地挡在苏砚身前。
他瞬间理清了所有被颠倒的真相。
世人代代传颂,断界缝是上古先民为镇异兽、护人间所设的封印。
所有人都以为,关内是妖邪鬼蜮,关外是无辜人间。
可真相刺骨冰冷——
是人间怕了关内生灵,是人类贪求安稳,以诡术囚困一界,将万千异族、无辜部族尽数扔进不见天日的夹缝炼狱。
而苏砚,就是当年落阵封界的执卷人。
她是人间的守护者,亦是关内万族的罪人。
千年太平,是她一手换来。
千年囚苦,亦是她一手造成。
“别听他的。”陆则低声侧头,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记忆未复,真假难辨。他片面说辞,是刻意引你愧疚、逼你站队。”
苏砚静静立在原地。
风吹动她衣角,眼底那层长久不变的淡漠,第一次裂开细纹。
脑海里碎片疯狂闪烁。
高台、古阵、翻飞的金色卷纹、漫天哭喊的族人背影、她亲手压下的最后一道界门封印……
不完整,却真实沉重。
心口像压着一座千年荒城,闷得发慌。
她没有回答陆则,也没有抬头反驳衡烬。
只是缓缓抬起右手。
那卷一路温热沉默的羊皮残卷,在这一刻骤然金光大盛!
嗡——
低沉古老的震颤声席卷整座古城。
残卷纹路尽数亮起,流光缠绕她指尖、手腕、顺着经脉往上蔓延,淡金色微光穿透衣衫,在她脖颈、锁骨处浮出若隐若现的古老界纹。
这是——残卷彻底认主。
跨越千年,执卷人归墟,图谱重醒。
祭台上的衡烬瞳孔微缩,指尖微微收紧。
他等这一幕,等了整整千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