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出界雾的一瞬,两界气息彻底割裂。
身后浓稠灰雾缓缓合拢,如同从未敞开过。现世断界滩的黄沙、夜风、死寂戈壁,尽数湮灭无踪。
眼前是沉寂千年的山海荒墟。
头顶天穹是暗沉的青灰色,没有朝阳落日,没有星月轮换,整片天空像是被一层厚重的古罩死死扣住,蒙着亘古不散的薄霭。
空气湿润微凉,混杂着腐木、荒草与古老石土的气息,安静得近乎死寂。
陆则站稳身形,第一时间抬手抬亮手电。
雪白光束刺破朦胧荒雾,扫过四周旷野。
脚下不再是细软黄沙,而是大片龟裂的古老石地,石缝里钻出暗绿色野草,坚韧荒芜,岁岁枯荣无人知。
极目远眺,百里之外横亘一座巨大残破古城。
城墙高得超乎常理,巨石垒砌的墙体早已风化斑驳,断口狰狞,无数坍塌的楼台基座散落城下,荒草覆满废墟,一眼望去,满目苍凉。
那是关内遗族世代居住的——沉墟古城。
“这就是夹缝关内。”
陆则低声开口,语气沉凝。
他追查两界秘辛数年,翻阅过无数残缺古籍、民间秘卷,看过无数走私者留下的残缺口述记录。
所有人笔下的关内,异兽横行、部族诡秘、危机四伏。
却没人写过,这里这般荒芜、这般寂静、这般……像一座被全世界遗忘的巨大坟场。
苏砚站在他身侧,目光遥遥落向古城方向。
后颈旧疤的灼热感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绵长、酸涩、沉甸甸的熟悉感。
她没来过这里。
可她的骨血、她的残卷、她遗失的千年过往,全都扎根在此地。
掌心羊皮残卷金光微漾,纹路流转微光,轻轻发烫,像是在与这片土地共鸣、回应、归位。
“古城有人。”苏砚忽然开口。
陆则眸光一凛:“多少?”
“一个。”
她感知得无比清晰。
百里荒墟,遍地空寂,唯独古城最高的那座祭台之上,立着一道人。
气息沉敛、古老、带着积怨千年的冷意,一动不动,遥遥望着他们踏入荒墟的方向。
陆则常年搏命,危险直觉极强。
他迅速关掉手电,避免光束在幽暗旷野暴露行踪,同时伸手轻轻拦了苏砚一下,低声警示:
“关内生人极少,主动等待我们的,绝非善类。”
关外有人求财破界,关内有人积怨恨世。
他们两个外来者,一踏入这片天地,就是众矢之的。
苏砚却很平静。
“他在等我。”
不是敌意突袭,是等候。
等一个被驱逐出世、被剥离记忆、被丢弃人间千年的执卷人,终于归来。
风吹旷野荒草,簌簌成片,如低语翻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