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赫扬六岁半的时候,进入了一个被林隅眠私下称为“十万个为什么”的时期。
这个时期的特征非常明显:他不再满足于知道“是什么”,他开始追问“为什么”。每一个答案都会衍生出下一个问题,像一棵不断分叉的树,根扎在土里,枝桠伸向四面八方,永远也长不完。
“爸爸,为什么天是蓝的?”陆赫扬说。
“因为太阳光被大气层散射了,蓝光波长短,散射得最厉害。”林隅眠说。
“那为什么蓝光波长短?”陆赫扬说。
“因为光的波长是由它的频率决定的。”林隅眠说。
“那频率是什么?”陆赫扬说。
“频率就是……”林隅眠说。
林隅眠发现自己被逼到了一个死角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那个在沙发上一边吃饼干一边追问的儿子拎起来,放到了陆承誉的书房门口。
“找你父亲。”林隅眠说。
陆赫扬抱着一盒小熊饼干,敲响了书房的门。
“进来。”陆承誉说。
陆承誉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一份文件,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。他抬起头,看到儿子抱着一盒饼干站在门口,嘴角还挂着饼干碎屑,一双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。
“父亲,爸爸让我来找你。”陆赫扬说。
陆承誉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。
“找我干什么?”陆承誉说。
“问你问题。”陆赫扬说。
“什么问题?”陆承誉说。
陆赫扬把饼干盒放在书桌上,自己爬上了陆承誉对面的椅子,坐得端端正正的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像在开一场正式的会议。
“光是什么?”陆赫扬说。
陆承誉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。
“光是一种电磁波。”他说,“也是一种粒子,叫光子。它有波粒二象性。”陆承誉说。
陆赫扬眨了眨眼,似懂非懂的模样可爱极了。
“什么是波粒二象性?”陆赫扬说。
“就是光既像水波一样可以扩散,又像小石子一样是一颗一颗的。”陆承誉说。
“那光到底是水波还是小石子?”陆赫扬说。
“都是。也都不完全是。”陆承誉说。
陆赫扬皱起了眉,那个表情和陆承誉皱眉时的样子一模一样,只是一个缩小了很多号的版本。
“那它到底是什么?”陆赫扬说。
陆承誉想了想,说:“它是一个你长大以后才能完全理解的东西。”
“那我现在能理解多少?”陆赫扬说。
“能理解它很亮。”陆承誉说。
陆赫扬对这个答案显然不太满意,但他没有继续追问。他拿起一块小熊饼干,咬掉了熊头,然后忽然抬起头,问了一个完全出乎陆承誉意料的问题。
“父亲,你小时候也问过这些问题吗?”陆赫扬说。
陆承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问过。”陆承誉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