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的父亲,也就是我的爷爷,他怎么回答你的?”
陆承誉沉默了一会儿。书房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传来的几声鸟叫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。陆赫扬坐在对面,安安静静地吃着小熊饼干,耐心地等着父亲的回答。
“他回答我的方式不一样。”陆承誉最终说,“他会给我一本书,让我自己去看。”
“那你看懂了吗?”陆赫扬说。
“有的看懂了,有的没有。”陆承誉说。
“看不懂怎么办?”陆赫扬说。
“再找别的书看。或者去问老师。”陆承誉说。
陆赫扬点了点头,又拿起一块饼干,这次他咬掉了熊的左耳朵,嚼得咔嚓咔嚓的。
“那还是爸爸好,”他含混不清地说,“爸爸会直接告诉我。”陆赫扬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来问我?”陆承誉说。
陆赫扬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,认真地说:“因为爸爸有些问题答不上来,答不上来的时候他就去找你,所以我觉得,你应该什么都知道。”
陆承誉看着儿子那双信任的、澄澈的、带着饼干碎屑的脸,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。
他伸手把陆赫扬脸上的饼干碎屑擦掉,拇指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停了一瞬。
“父亲不是什么都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父亲可以和你一起去找答案。”
陆赫扬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那我们现在去找?”陆赫扬说。
“现在?”陆承誉说。
“现在。”陆赫扬从椅子上滑下来,跑到陆承誉身边,拽着他的袖子,“父亲你书架上有书吗?关于光的?我们一起去翻。”
陆承誉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袖子的、小小的、还沾着饼干油的手指,然后抬起头,看了看桌上那份明天开会要用的文件。
他合上了文件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陆赫扬欢呼了一声,拉着他的手往书架那边跑。陆承誉被他拽着,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,也没有刻意放慢。他跟着儿子走到书架前,蹲下来,和他一起寻找那本关于光的书。
书房门口,林隅眠端着一杯热茶经过,看到了这一幕。
他没有进去,只是靠在门框上,安静地看了一会儿。
陆承誉蹲在书架前,一手撑着膝盖,一手翻着一本厚厚的大部头,侧脸专注而耐心。陆赫扬趴在他旁边,小脑袋凑得很近,手指戳着书页上的图片,嘴里问着什么。陆承誉低下头,认真地回答他,声音不大,听不清内容,但语气温和而平缓。
林隅眠看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地带上了门。
他回到厨房,把凉了的茶倒掉,重新泡了一杯。然后他坐在餐桌前,一个人安静地喝着。
窗外又下起了雨,淅淅沥沥的,不大,但很密。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柔和而绵密,像某种遥远的、温柔的呼吸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——具体是哪一年他记不清了,应该是青墨还很小、陆赫扬还没出生的时候。那天陆承誉难得在家吃晚饭,吃到一半接了个电话,说了几句就放下了筷子,起身去书房了。他那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,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。
林隅眠当时坐在餐桌前,看着对面那把空了的椅子,和那碗还没吃完的饭。他低下头,继续吃自己的。
那时候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。
后来,日子变了。
变化是从哪些细节开始的呢?他有时候会想这个问题,但想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。变化像春天融冰,你看不到它在哪一秒融化,但某天早上你推开窗,发现河水已经在流动了。
陆赫扬的笑声从书房传出来,清亮而肆无忌惮。林隅眠的茶杯停在唇边,然后他低下头,喝了一口。
茶是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