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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三点十七分的电话(第2页)

好像是从某个普通的下午开始的——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了,只记得那天下着小雨,他抱着刚睡醒的青墨坐在客厅里,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拿起来看,是陆承誉发来的一条消息,只有三个字:“到家了。”

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。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搬家,青墨只有一岁多,陆赫扬还没出生。那三个字很平常,没有任何特殊之处,但林隅眠看着它,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。

从那以后,消息变成了五条、十条、二十条。从“到家了”变成了“到酒店了”“今天吃了什么”“青墨睡了吗”“你呢”。从一个简单的告知变成了一句一句的、带着日常琐碎的对话。

有时候林隅眠会回复,有时候不会。但陆承誉不再像以前那样,发完一条就消失了。他会等。等到林隅眠回了一个“嗯”或者一个表情,他才去做下一件事。

那些变化太小了,小到像沙漏里一粒一粒落下的沙子。如果你盯着沙漏看,你什么都感觉不到。但当你某天回过头去,忽然发现,底部已经堆了厚厚的一层。

林隅眠把手机放回茶几上,拿起书继续看。书页上有一行被他的拇指按压出折痕的文字,他看了两遍才读进去。

“爸爸。”陆赫扬趴在地板上,忽然仰起脸,鼻尖上的蓝色水彩蹭到了下巴上,变成了一团绿不绿蓝不蓝的印子,“下午三点十七分的时候,父亲在干什么?”

“可能在回联盟的路上。”

“那他为什么要选三点十七分打电话?不是三点十八分,不是三点十六分,是三点十七分?”

林隅眠愣了一下。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
“这个点,”他说,边想边答,“应该是他开完下午第一个会、去下一个会的路上。车里。只有那段时间是空的。”

陆赫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然后低下头,在恐龙的旁边又画了一颗小星球。星球上有一座小房子,房子的烟囱在冒烟。房子前面站着一个很小很小的火柴人,看起来像爸爸。

“那下次,”他说,“我也在三点十七分打电话给父亲。”

“你打给他干什么?”

“告诉他我想他了。”陆赫扬说得很自然,像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,“他想我的时候也会打电话给我。我也想他的时候,我也要打给他。”

林隅眠没有说话。

书页上那个被拇指按出折痕的句子,他终于看进去了。

那句话写的是——爱是双向的开关,你按下去,灯才会亮。

他把书合上,放在膝盖上,看着地板上那个埋头画画的小小身影,看了很久。

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,在地板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。那些光斑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,起起落落的,像一场无声的、永恒的舞蹈。

陆赫扬画完了他的画,举起来给林隅眠看:“爸爸,你看!”

画面上,一只巨大的绿色恐龙正在喷火,火苗烧到了一个飞碟的尾部,飞碟冒着黑烟往下掉。飞碟的旁边是一颗蓝色的小星球,星球上有一座房子,房子前面站着一个火柴人。火柴人的头顶上飘着一个对话框,对话框里画了一颗心。

“这是我,”陆赫扬指着那个火柴人,“我在看恐龙打外星人。”

“你不怕吗?”

“不怕。因为父亲在路上了。”

林隅眠低头看着那幅画,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。

他把画接过来,认真地叠好,放进抽屉里。那个抽屉里已经攒了很多张陆赫扬的画——有全家福、有恐龙、有蜗牛、有下雨的院子、有那颗歪歪扭扭的雪人。每一张都画得很认真,每一张都保存得很好。

“等父亲回来,”林隅眠说,“你给他看看。”

“好的!”陆赫扬从地板上爬起来,跑到窗边,踮着脚往外看,“父亲是不是快到了?”

林隅眠看了一眼墙上的钟——四点零三分。

“还早,”他说,“先去洗手,把鼻子上的水彩洗掉。”

陆赫扬摸了摸自己的鼻子,指尖沾到了一片干涸的蓝色,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,又看了看林隅眠,露出了一个心虚的笑容。

然后他转身跑向了洗手间,拖鞋啪嗒啪嗒地响了一路。

林隅眠坐在沙发上,听着洗手间传来的水声和陆赫扬自己跟自己说话的声音,慢慢地把那本书翻到了下一页。

窗帘被风吹动了一下,阳光在书页上晃了晃,又稳住了。

他低头看去,那一页的标题是两个字。

“归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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