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服缝到第三天才彻底完工。
沈知意蹲在棚子门口,捏着最后一只袖子,往褂身上收针,灰蓝色粗布的袖口已经锁好边,立领贴着脖颈那一圈,他用细针密密缝了一道,免得布料磨得皮肤发红。他咬断线头,把整件褂子拎起来抖了抖——肩线端正,袖管平整,领子立得齐整,下摆收得利落,他来回端详几遍,算不上毫无瑕疵,针脚不如镇上裁缝铺那般均匀,可布料扎实,针脚密实,好好爱惜,能穿上好几年。
陆铮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烧水,沈知意站起身走到他身边,把褂子递过去,笑着说道:“陆峥,去试试。”
陆铮放下手里的柴火,抬手拍去掌心灰土,他接过衣裳,正反翻看,指尖抚过领口内侧细密的收边针脚,随即抬手套上身。灰蓝色粗布贴合身形,肩宽刚好,袖长落至手腕,下摆盖过腰胯,他站直身子抬了抬胳膊、耸了耸肩,右肋处没有紧绷拉扯的不适感。
沈知意往后退两步打量,穿上新褂子,整个人看着利落精神不少。灰蓝布料衬着他晒了一整个春天的肤色,颧骨那道旧疤,在布色映衬下反倒淡了几分,立领刚好卡在脖根,把旧衣裳长年磨出来的那道浅印完完整遮住。
沈知意问:“紧不紧?”
陆峥应道:“不紧。”
沈知意又问:“袖子长了还是短了?”
陆峥伸了伸手说:“正好。”
听他这么说,沈知意又绕他着看了一圈,伸手将领子后面微微卷起来的布边翻正,拍掉肩头浮起的线头说:“行,脱下来吧,还有一件要做。”
陆铮把褂子脱下,仔细叠好,放在棚内的干草上,沈知意回身,拿起那卷褐色布料开始裁剪,这件是外衫,版型要更宽松,留着天冷套在褂子外头,裁好肩缝与侧缝,他缝了整整一个下午,傍晚天色阴下来,飘了几滴细雨便停了,他把棚门口的干草往里面挪了挪,继续埋头缝制。
第二件完工时,天已经彻底黑透,他点起两根蜂蜡蜡烛,暖黄的烛光铺满棚子。褐色这件是敞襟,无领,下摆裁到膝盖上方,袖口留得宽松,往后寒冬,里面还能再加厚衣裳,沈知意把两件新衣叠好,摞在褥子旁边,起身伸了个懒腰,肩膀咔咔轻响两声。
他蹲回灶台边,把柴火拨旺,说:“明天就穿新衣裳干活,旧的洗干净补一补,留着下地劳作穿,你那件薄袄不能再将就,肩膀的缝线又裂开一道口子。”
陆铮蹲在一旁,拿起褐色外衫翻了一面,细细看过背上的缝线与侧边开衩。放回原处时,抬手拈掉沈知意肩头沾着的一根线头,指尖在他肩头轻轻顿了一瞬。
陆铮开口问道:“你自己的呢?”
沈知意低头看向身上那件补丁叠补丁的旧褂子,袖口磨得毛边,前襟还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,他摸了摸衣角说:“布还有剩,明天裁一件,做小一号就够。”
第二天清晨,沈知意穿着那件褐色新外衫蹲在灶前烧火,身上的感觉全然不同。布面摸着粗糙,却足够厚实,将山间晨风挡在外头,胸口暖融融的,水烧好起身时,陆铮也从棚里走出来,身上正是那件灰蓝色新褂子,两件新衣,一新一旧,两人站在小院里对视一眼,沈知意先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。
说:“看着像赶集摆摊卖布的,”他低头扯了扯衣摆。
陆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,又望向沈知意,唇角浮起了抹浅浅的笑意,没有答话,蹲到灶台边盛粥。
早饭过后,沈知意把旧衣裳洗净,晾在篱笆上,又蹲在菜畦边摘了一把豆荚、两棵白菜。穿着新衣干活总有些不习惯,弯腰的时候总会下意识抬手护住下摆,怕沾上山泥,陆铮看在眼里,主动把拔草的活儿接过去,让他安安稳稳坐在田埂剥豆荚。
正午时分,张猎户从东山绕路上山。踏进院子,一眼就看见两人身上的新衣,眼睛一亮,绕着陆铮走了一圈,看肩线,又转头打量沈知意身上的褐色外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