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猎户在石桌旁蹲下,看向沈知意问道:“沈小哥儿,这衣服是你亲手缝的?”。
沈知意笑着应了声:“嗯。”
张猎户伸手捏了捏陆铮袖子上的缝线,说:“针脚扎实,比镇上刘裁缝做得密实。那人只收钱不肯下功夫,做出来的褂子,穿一季就崩线。”
沈知意蹲在石桌对面剥豆荚,听见这话,嘴角微微上扬。他把剥好的豆粒拢进碗里,起身走向灶台,张猎户坐在桌边喝了一碗蜜水,闲谈几句近况:村里一切平静,庄晚依旧住在镇上客栈,只是不再来村里打探消息。李里正托他捎话,镇上一旦有风吹草动,会立刻上山传信。
张猎户临走,站在院门口回头望了一眼两人身上的新衣,咧嘴一笑道:“挺好,过日子,就得有个过日子的样子。”
午后,沈知意用灰蓝布料剩下的边角,裁了一件小号褂子留给自己,有前两件打底,这次缝制快了许多,肩缝侧缝片刻就缝妥。他把领子留到最后上,蹲在棚门口缝领口时,陆铮从溪边洗好手回来,挨着他蹲下。
陆铮开口说:“明天去核桃树那边了,第二茬豆荚可以收了。”
沈知意应他说:“嗯,收完豆子,去林哥那边瞧瞧新蜂群,他说新群熬过夏天,就能加巢脾了。”
陆峥应了声:“嗯。”
沈知意缝完最后一针,咬断线头,抖开新褂子,尺寸小上一号,灰蓝色,和陆铮那件一模一样,他起身套上试穿,肩宽刚好,袖长到腕,下摆盖过腰腹,抬胳膊活动一番,松紧相宜,不勒身也不垮塌。
他低头看着身上的新褂子,笑着说道:“成了,两件灰蓝,旁人看见,怕是要当咱们是亲兄弟。”
陆铮蹲在一旁静静看着,唇角那道浅淡的弧度再次浮现。沈知意脱下新衣,叠整齐放到褥子旁,和陆铮那两件摞在一起。三件新衣叠得方方正正,两件灰蓝,一件褐色,他蹲在褥边看了片刻,伸手理平最上面那件褐色外衫的衣角。
夜里二人并排躺下,沈知意裹紧被子。新兔皮褥子底下,又垫了一层晒透的干草,松松软软,棚外蜂箱的嗡鸣绵绵不绝,三群蜜蜂各自安居,旧箱中新羽化的小蜂,已经开始飞出巢试飞。他翻个身朝向陆铮,黑暗里那人静静躺着,呼吸平稳绵长。
他说:“陆铮,新衣裳穿着舒服吧。”
陆峥应道:“嗯。”
沈知意继续说:“往后每年都给你做一件,秋天攒布料,冬天缝。”
黑暗中陆铮沉默片刻,手轻轻伸过来碰了碰沈知意的被角,指尖轻轻勾了一下布边,便收了回去。
陆铮低声说:“你也是。”
沈知意在心底反复默念这三个字,嘴角带着笑意,将额头抵进陆铮的肩窝。棚外起了微风,铁皮轻叮一声,复归安静。田里麦穗在夜风里轻轻摇晃,沉甸甸穗头弯下腰,灌浆的麦粒,在月色下一点点鼓胀。菜地里白菜心卷得紧实,萝卜半截身子探出泥土。核桃树下第二茬豆荚,在夜色里悄悄膨大,静待来日采摘。
日子一步一步往前走,不疾不徐。新衣穿在身上,旧衣晾在篱笆,三箱蜂在巢中忙碌不休。山坳里这个夏天,比上一个安稳太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