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之南咽下面包,期待听故事的目光在眼里打转:“所以是。。。。。。浪漫的巴黎,浪漫的邂逅?就比如,不小心在人群里对视,然后一眼万年?”
纪念被他逗笑了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:“你个小鬼灵精,年纪不大,脑子里倒净是些不切实际的电影桥段。”
纪念从纸袋里摸出一个千层酥,塞到他手里,缓缓道:“是很普通的遇见。只不过后来,差一点错过。。。。。。”纪念停住,故意逗他:“想不想听?”
“想!”
“读书那时候穷啊,省吃俭用攒了很久的钱,才买了一台二手的胶卷相机。我把它当宝贝似的,就想着把国外的新鲜景都拍下来,等回国的时候带回去给父母看看。那天,我高高兴兴按下快门。。。。。。”
泛黄卷边的旧相册里,香榭丽舍大街秋意正浓,梧桐叶在风中飘落。
纪念的镜头对准异国风情的街角、橱窗、百年梧桐。拍着拍着,相机内部突然“咔哒”一响,胶卷扳手就怎么也动不了了。
“怎么办啊?”
“先带回学校,再找地方修修看?”
“可是这胶卷里,已经拍了好多照片,会不会全没了?”
“你好。”一个东方面孔的男人在路过时停住脚:“中国人?”
“嗯,我们是留学生。。。。。。”
男人朝着相机伸手:“我看看。”
他接过那台老式的相机,在卡住的部位摸索了几下,动作利落地把扳手复位,又帮她重新上好胶卷。
纪念连声道谢,问他怎么会懂这个。
他笑了笑,把相机还给她:“在国外跑点小生意,相机是吃饭的家伙。坏了就自己瞎鼓捣,次数多了,也就摸出点门道。”
几个小时后,他们在一家小中餐馆再次遇见。
“是你?”
“真巧!”
那时,她才知道,他姓何。
陈之南一口一口咬着千层酥,沾了满嘴的碎面渣。
纪念抽了张纸巾递过去:“擦擦嘴。”
“纪奶奶,后来呢?”陈之南睁圆了眼睛,迫不及待问:“你们就这么在一起了?”
“哪有那么容易。”纪念眸光沉凝:“老何比我大十三岁,那时在巴黎已经站稳脚跟。我呢,只是个四年后注定要回国的小姑娘。他是地道的北方汉子,我是南方水乡长大的。”
“后来就是。。。。。。家里边知道了,死活不同意。说我们差距太大,距离太远。说我不懂事,一意孤行将来是要吃苦头的。他们把能想到的阻碍,一桩桩一件件地摆到我面前。”
“我当时气啊,梗着脖子跟所有人吵,我说,相爱这事儿,难道不该只和爱有关吗?为什么要掺和进那么多其他的东西。”
说到这,纪念笑了笑,弯起的眉眼在这一刻像极了当年那个倔强的少女。
她转头看向车窗外:“三十多年后,我们家小楠,也带回来一个人。是个,很俊秀懂事的男孩子。”
陈之南眉心一颤,不由自主地重复,声音有些干涩:“男孩子。。。。。。?”
“嗯。”纪念点点头:“当时我和老何,也是极力反对的。我们像当年我的父母一样,把所有的顾虑都摆出来,劝他别一时冲动,将来要后悔。”
纪念在这一刻想起了曾经的自己,眼里浮现出淡淡的无奈,但更多的,是经历岁月后的释然与理解。
“就在我们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,小楠红着眼睛看着他爸爸,说了和我当年几乎一模一样的话。那时候,我就知道,拦不住了。就像当年。。。。。。谁也拦不住我和老何一样。”
“那,后来呢?”
“后来?”纪念慈爱地看着陈之南:“你是想问我和老何的后来?还是他们的?”
“我。。。。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