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突如其来的涩意从心底深处冒出,堵在胸口,陈之南忽然肋间发疼,有点喘不过气。
他降下车窗,凉风吹进来,吹乱了他的头发。
窗外,巴黎澄澈的天空不知何时被染成了墨蓝色。
夕阳早已沉下地平线,夜幕在悄然间低垂。
埃菲尔铁塔的霓彩灯光准时点亮,钢铁骨架披上了七彩流光,冰冷的金属轮廓终于在深黑天幕里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柔情。
陈之南抬头看天穹,缓缓踱步,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,里面是刚出炉的可颂。
黄油经过烘焙之后的诱人香顺着袋口飘出来,夜风带着塞纳河的水汽吹拂而过,纪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“后来啊。。。。。。他们就这么一直走了下去,相互扶持,日子过得安稳踏实。三年前,老何走了。小楠在他爸爸墓前跪了很久,一直哭,一遍遍地说,这辈子没办法给我们留下血脉后代,愧对我们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可我从来没这么想过。小楠,是我和老何这辈子最大的幸福。他从小就懂事、孝顺,从小到大都没让我们操心过。连他选择的爱人,也一样好,善良,体贴。我们生病住院,都是他们忙前忙后在照顾。那时候,医院的小护士还说我们有福气,两个儿子这么都孝顺。我说,是啊,我两个儿子都好乖的。”
“他们的爱,在茫茫人海里生根发芽,在世俗的流言蜚语里坦然生长,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,又需要多坚定的相守,才能一路走下去?这样毫无保留的感情,难道不比任何形式的延续血脉更珍贵吗?”
一艘游船缓缓驶过塞纳河,船上灯光倒映在水面,拖出长长的、波光粼粼的金色尾巴。
这一刻的巴黎,好像在诠释着世人眼中的极致浪漫。
陈之南看着河面上晃动的水波,觉得眼前的绚丽又更像是一种繁华落尽后的寂寥,像一场盛大而孤独的梦。
他抱着可颂,沿着河畔漫无目的地走,鞋底踩过堆积的落叶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音。
“沙沙——沙沙——”
身后同步传来细密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听说过国外治安不如国内,尤其在夜晚,小偷小摸不算少,偶尔还会有。。。。。。当街抢劫的情况。
除了这袋子喷香的可颂,陈之南浑身上下就只有一部手机和一点零钱。
他心说,不至于吧,这还能被盯上?
陈之南抱紧了怀里的纸袋,加快脚步,心里盘算着要是真倒霉遇上了,他就跟对方拼了。
虽然现在腿还发麻,但怎么说也不能在国外丢人。
身后的脚步声依旧跟着,保持着固定又足以令人心悸的距离。
陈之南脊背一麻,手悄悄伸进纸袋,先抓了一个酥脆的可颂。
一个砸下去可能没什么用。。。。。。他又抠出一个。
两个够吗?要不。。。。。。整袋直接砸过去?
砸完就立马撒腿跑,应该能跑掉吧。
混乱的战术布置在脑中飞速闪过,纸袋里的可颂被他捏得掉渣。
陈之南把袋口捏紧,就在他准备回身把“武器”投出的瞬间——
“喂!”
“好香啊,分我吃一个呗!”
这声音,是清朗的男声,还是字正腔圆的中文。
嗯?!
还有一丝。。。。。。该死的熟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