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志峰把陈之南搂进怀里,拍着他单薄的脊背:“怎么哭得这么凶?告诉爸爸,是不是有人在学校里欺负你?还是妈妈批评你了?”
陈之南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身体和精神的防线彻底崩溃,哭声愈发汹涌,每一次的抽噎都扯着他小小的胸腔。
胸腔里的那块软肉,好疼。
他使劲用手背抹着眼泪,却怎么都擦不完,视线在模糊和清晰之间反复交替。
模糊时,眼前是水雾弥漫,清晰时,是几缕银光。
陈志峰哄着怀里的孩子,用宽厚的手掌轻轻摸他的头发,拭去他脸上的泪痕,然后把他抱到窗边,指着外面的天空:“南南你看,星星都在看你呢。你一哭,它们肯定都着急了。”
窗外的夜空浩瀚无垠,繁星像钻石一样镶嵌在天边。它们一闪一闪地亮着,好像真的在拼命挣脱黑色的天幕,想簇拥到垂泪的男孩身边。
撕心裂肺的哭声渐渐平息,陈之南眼前的水雾散去,只剩下几缕银光。
他伸手按上陈志峰的侧鬓:“爸爸。。。。。。”
老师说过,人长了白头发,就是在慢慢变老。
而变老的人,总有一天会变成天上的星星。
星星亮是亮,可是,它那么远。
陈之南忽然慌了。
他胸腔里堵着一团滚烫的东西,上不去,下不来。
窗外的夜星每闪一下,那团滚烫就冒起一个小泡。
小泡越聚越多,最终沸腾成奔涌的岩浆,顺着神经一寸寸攀升,在血管里横冲直撞,撞得他浑身都疼。
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,刚止住的眼泪又安安静静地流了满脸。他瘫软在陈志峰怀里,任由那股岩浆肆意地灼烧自己,烧尽所有的倔强。
“爸爸。。。。。。对不起,对不起。。。。。。”
苏云站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。
她唇角弯起浅浅的弧,落在紧绷疲惫的面容上,就像一抹透亮的晨曦,穿过了阴霾。
陈之南回答不上来的问题,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答案。
陈志峰心里的担忧还没散去,他抱着儿子,看着妻子,不安地说:“小云,这到底怎么回事?大半夜的,怎么把孩子带公司来了?”
“没事。”苏云走上前,牵住他的手:“我们就是。。。。。。来接你回家。”
陈志峰轻轻地笑了,布满血丝的眼里闪起水光,他反握住苏云,另一只手牵起陈之南。
脚下的地毯很厚,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。陈志峰走在中间,脊背挺直如松。苏云走在右边,身形纤细,却每一步都迈得有力道。陈之南走在左边,手被陈志峰的大手包裹着。
他努力把步子迈得大一点,跟上他们的步幅。
三道身影,踏着深夜的寂静,慢慢穿过空无一人的办公区,走向停车场。
黑色的大众车驶离停车场,汇入深夜空旷的街道。
后座的陈之南眼皮沉重,小脑袋歪在椅背上。
“等公司再稳定点,我就休长假。小云,你想去哪?”
“去海边吧,南南还没有见过海。”
“好。”
“夏天去最好,阳光足,可以浮潜、冲浪。秋天也不错,滩涂日落很美,冬天的话。。。。。。”
陈之南没听到冬天到底适不适合去看海,他又做了个梦。
梦里的苏云穿了很久没穿过的高跟鞋,陈志峰在开场前一秒慌慌张张冲进了礼堂。
典礼结束后,他们在学校的钟楼前合影,镜头里的笑颜,比江莱之眼的霓虹还要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