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做了个梦,梦里有马卡龙,有一米多长的航模。他伸手一抓,什么都没抓住。
梦中最清晰的,是胃里空荡荡的疼。
不知道睡了多久,他被苏云叫醒。
苏云牵着他,在寂静的凌晨走出家门。
出租车穿过沉睡的城市,停在陈志峰公司楼下。
电梯上升时,苏云说:“南南,你记住,过了十二点就是新的一天。妈妈昨天的钱,给你买了水和饮料。而今天的钱,刚付了打车费。现在,我们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陈之南似懂非懂,疲惫地“嗯”了声。
“叮——”
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眼前是整层空旷的办公区,格子间里漆黑一片,只有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缝下,透出一线光亮。
苏云没再往前走。
她牵着陈之南,站在电梯和办公区的光影交界处,指着门缝下的那道亮:“告诉妈妈,那是谁?”
“是爸爸。”
“爸爸在干什么?”
“工作。”
苏云牵着他,一步步穿过安静的办公区。
“为什么这里的其他人都走了,回家休息了,就只有爸爸的灯还亮着?”
十一岁的陈之南回答不上来,茫然地摇了摇头。
“因为爸爸要赚钱。”
苏云半蹲下身,视线与陈之南平齐:“赚了钱,我们才有饭吃,才有衣服穿。”
她顿了顿,眼眸里的水光比窗边泄下的月光还温柔:“但爸爸想要的,远不止这些。他想让我们出门不用再挤公交地铁,想带你和爷爷奶奶一起坐飞机去看大海,他还想。。。。。。给你换一台音色更好的钢琴。他不是不想来你的毕业典礼,是前几天为了一个很重要的合作,出差到了很远的地方,今天才刚刚赶回来。”
苏云看着门缝下的光,像是在自语:“才刚回来,连家都没顾上回。。。。。。就又来公司加班了。”
她伸手,轻轻拂开陈之南额前被汗水沾湿的碎发:“爸爸付出了所有的时间,也包括陪你的时间。”
“爸爸是我们家的大树,大树拼命往上长,是为了站在更高更稳的地方,给我们遮风挡雨。”
苏云说的这些话,老师在课堂上也教过,陈之南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。
只是,那些轻飘飘的道理,从来没真正进到心里过。
苏云想像以前那样把陈之南抱起来,但他已经更高更壮了。
苏云抱不动,于是就牵着他,走到办公室门口:“进去吧。”
陈之南可以抗住玩具的诱惑,可以因为一句“不喜欢爸爸”硬撑着不吃饭。
但身体从来不说谎。
这一刻,累积的饥饿、困倦、酸痛,拽着他往下沉。他第一次那样真切地明白,没钱的滋味,是实打实的疼。
陈之南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,眼泪决堤。
“哇——!”
门外响起的哭声撕心裂肺,办公室里的陈志峰猛地停了笔。
他霍然起身,手忙脚乱地拉开门。
门外的苏云眼睛通红,面容憔悴。她身边的陈之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眼泪和鼻涕流了满脸。
这画面,出现在凌晨的办公区里,确实吓人。
陈志峰怔愣住,原本震惊疑惑的眼神很快转成担忧。
他俯下身,声音沙哑: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