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以前有一个神他很孤独。那个神后来怎么样了。”
“不记得了。”
“你每次说不记得了,其实都记得。”
阿肆没有接话。窗帘边缘的光已经开始变白。
“可能遇到一个人了吧。”阿肆的声音很轻,像在对自己说。“一个不会觉得他无聊的人。每天走同一条路,看同一条围巾,数他说了几次‘丑’。这样的人不太多。”
阿叁没有回答。他把手放在胸口。心跳还在那里。意识深处那团雾还在,密度比刚才浓了一点。
“你每次说不想说的时候,其实都在想事情。你上次说‘不记得了’也是。你说‘不记得了’,其实记得很清楚。你说你以前住过一个白色的地方,走廊尽头的窗台上有涡虫。你不记得那是哪里,但你记得光从栅栏缝里照进来的时候涡虫会爬到有光的那一面。”
阿肆没有接话。
“你在那个地方待了多久。”
很长一段安静。窗帘边缘的光已经从橘黄变成了很淡的白,不是天亮,是月亮从云里出来了。
“不记得了。可能很久。”阿肆的声音落下来。很细很细的雨,落在水面上不起涟漪,只是融进去。“我有时候会想,如果那时候有人跟我说句话,我可能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。”
“现在这样是什么样。”
“就是——”他停了一下。“算了。不说了。你明天还要上学。”
“明天星期六。”
“……那你也应该睡觉。青少年每天需要八小时睡眠,不然长不高。”
“我已经比你高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你比我高。你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”
“你说过你跟史莱姆似的。史莱姆没有高度。”
“……行。你赢了。快睡。”
阿叁没有闭眼。他把手放在胸口。心跳还在那里,不重不快。意识深处那团雾还在,密度比刚才浓。他知道阿肆在。他也知道阿肆刚才想说但没有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。不是猜到的。是感觉到的。就像不用看也能感觉到房间里有人,空气的流动不对,声音落回来的速度不对。
“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。”他说。
阿肆没有回答。
“你在那个白色地方的时候是一个人。现在不是了。”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阿肆没有接话。过了很久,他的声音才又响起来,轻得几乎像自言自语。
“你这个人真的很怪。一般人失眠数羊,你失眠数我说了几次‘丑’。一般人安慰人会说‘别难过了’,你说‘你知道就好’。”
“你不喜欢‘你知道就好’?”
“……没有不喜欢。”
“那就是喜欢。”
“我没说喜欢。”
“你说‘没有不喜欢’。双重否定等于肯定。语文课教过。”
“你语文课还教这个?”
“初中教的。”
“你初中记到现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