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看看我长什么样吗?”
阿叁想了想。“你不是说像史莱姆吗?”
“我是问你想不想见我。”
“能见到吗?”
“好像……不能。”
阿叁把手从胸口移开放在被子上面,手背贴着被单。
“哦。”
“……干嘛?”
“有点可惜。”
阿肆安静了好几秒。然后那团雾动了,颤了一下。像一滴水滴进一碗很满的水里,表面张力被打破,水面轻轻晃了一下,水从碗沿溢出来一点点。
阿叁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盖住肩膀。天气还没冷到需要盖肩膀,他只是想拉。
“你今天晚上没怎么说话。”他说。“话少。以前你话多的时候,每句话尾音都会往上抛。今天没有。”
“……你连这个都数。”
“顺便数的。”
阿肆没接话。过了一阵,他的声音又响起来,调子轻了,单纯的聊天,像两个躺在各自床上睡不着的人隔着墙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
“你今天放学又路过那家店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条围巾还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每次路过都往里面看。想买?”
“不想。只是看。”
“灰色挺普通的。你买条蓝色的,和你校服搭。”
“不买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阿叁没有回答。他把手放在胸口。心跳还在那里,不重不快。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橱窗里的东西和买到手的东西之间的区别。放在橱窗里,你每次路过都能看到它。买回来,它就变成衣柜里的一条围巾,和其他围巾没有区别。他不想要它变普通。
“它明天还会在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它每天都在。上周四在,上周五在,昨天在,今天也在。”
“那不一定。万一被人买走了呢。”
“那就没了。”
“没了你不难过?”
阿叁想了想。难过这个词对他来说一直是个注释,书上的解释是“心里不舒服,想哭”。他没有想哭的感觉。但如果那条围巾被人买走了,他每次路过的时候就没有东西可以看了。他得重新找一个新的东西看。他不想换。
“会不习惯。”他说。
阿肆没有接话。但阿叁感觉到了,意识深处那个角落里,有什么东西在变。不是温度,不是密度,不是位置。是比这些都小的东西。一扇很久没开过的窗户,合页上积了厚厚的锈,被人试着推开的时候发出第一声。锈层裂开了一条缝。风还没灌进来,但那道缝本身就在说明一件事:这扇窗是可以打开的。
过了很久,阿叁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