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念什么的。”阿叁问。
“没什么。反正就是不会讲。”
“你上次讲的那个就有然后。少年脑子里住了一个笨蛋。”
“那个是你自己脑补的然后。我只负责开头。开头比较容易。”
“那个开头比这个好。”
“废话。那个开头里有一个笨蛋。这个故事里只有一个神。神有什么好讲的,神又不会犯错。笨蛋才会。”
阿叁没有接话。窗帘边缘那道窄条移到了枕头边上。空气里有露水在玻璃上凝结的那种凉,你摸不到,但鼻子能闻到,湿的,微凉的,带着灰尘被水汽压下去之后留下的干净味道。他慢慢地吸了一口气。
“那个神。”他说。“他为什么孤独。”
“神不都应该孤独吗。你有没有看过一本书,里面说王并不是万能的,只是棋盘上最后一颗棋子。住在很大的地方,只有自己一个人,没人说话。”
“那他会给自己找事做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数东西。天花板上的缝分几个叉,窗帘有几个褶,路灯闪几次。”
阿肆安静了一瞬。然后发出一声极短的气声,这次是笑的,虽然很轻。“那他不是神,他是你。”
“我也会孤独吗。”
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,阿叁自己停了一下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“孤独”这个词。他以前从不用这个词形容自己。书上说孤独是一种情绪,情绪需要杏仁核和前额叶的协同激活,他那个功能不太全。但他刚才说“我也会孤独吗”的时候,没有经过任何术语转换。就是直接说出来了。
“你不一样。”阿肆说。
“哪里不一样。”
“你是自己选择一个人待着的。神是没办法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是自己选的。”
阿肆没有回答。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。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来,调子往上抬了一点,不是很用力,是那种想在话题滑向太深的地方之前把它拉回来的抬法。
“行吧。那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你哪天不一个人待着了,你会想和什么样的人待在一起。”
阿叁想了想。
“话多的。”
“……你这标准也太低了。话多的满大街都是。林与话也不少,你怎么不跟他做朋友。”
“林与话不多。他每次说话之前要想很久。”
“那你找个话多又不用想的。”
“我找到了。”
阿肆没有接话。窗帘边缘那道窄条已经从枕头移到了墙上,变成了一道很扁的平行四边形。阿叁把手放在胸口,感觉到心跳比刚才重了一点。每一次收缩都更有力,把血液泵到指尖。他能感觉到中指指尖在轻轻跳。他不确定这代表什么。
“你觉得神应该长什么样。”阿肆的声音又响起来,这次语气变了,单纯的好奇。
“和你长的一样?像史莱姆那样的。”
阿肆安静了一瞬。“我又不是神。我是你脑子里的声音。”
“你刚才讲的故事。第一句就是‘从前有一个神’。”
“……那是故事。故事是编的。”
“你说‘不记得了’的时候也是编的。”
阿肆没有接话。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。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来,这次是另一种调子,不是在讲故事,不是开玩笑,是在认真地问一个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