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叁把手从被子外面收回来,放在胸口。那个位置。胸骨后面,偏左。还是空的。但电流声在。沙——沙。
他闭上眼睛。
早上醒来的时候,窗帘边缘漏进灰白色的光。他睁开眼,第一件事不是看天花板,是听。
“……我在。”
那个声音很轻。轻得像一团雾刚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,还没聚拢。但它在。
阿叁把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,放在胸口。那个位置。还是空的。但那个声音在。他躺了一会儿,没有起来。听着意识深处那个角落里那团雾慢慢聚拢,慢慢变浓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阿肆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你还在。”
“……在的。”
“你昨天为什么一整天不说话。”
沉默。窗帘边缘的光从灰白慢慢变成淡黄。窗外的鸟叫了两声,停了。
“忘了。”阿肆说。
“你不可能忘。”
“……就是不想说。”
“为什么不想说。”
又是沉默。这次更长。长到阿叁以为他又不说话了。然后阿肆的声音响起来,恢复了那种欠揍的调子,但转得有点生硬。
“你管我。我又不喜欢你。再说了,我偶尔想安静一天不行吗。我又不是你雇来的收音机,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得播节目。”
“你讨厌我吗?”
“……也不是。虽然你确实让我感觉挺烦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哎呀,就是你和别人不一样。所以总是让我不知道怎么应对。好了,不说这个了。”阿叁感觉阿肆有些气急败坏。
“你不需要安静。你平时安静的时候都是在想事情。你昨天不是在想事情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你昨天不在。平时你不说话的时候,那团雾还在。昨天雾不在。”
阿肆没有接话。
“你去哪了。”
“……哪也没去。”
“骗人。”
阿肆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的声音落下来,不再是欠揍的调子。
“我只是想试试。如果我一整天不说话,你会不会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“会不会什么。”
会不会感觉不习惯。会不会想我。会不会担心我。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阿叁没有追问。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,盖住下巴。手放在胸口。那团雾还在那里,正在一点一点变回原来的浓度。
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了。
“我会不习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