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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肆(第2页)

“阿肆。”

没有回答。

他把手放在胸口试了试。那个位置。胸骨后面,偏左。空的。不是疼,不是闷。是空。房间里的家具被搬走了。他之前不知道那件家具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,现在搬走了,他知道了。他一直在等那个声音。不是等他说什么,是等他在。

他发现自己今天晚上已经叫了好几遍“阿肆”了。平时他只叫一遍。关灯的时候叫一声,阿肆应一声“嗯”,然后他闭上眼睛。今天他从第三个路口开始就在叫。在厨房叫,在书桌前叫,在客厅叫,在床上叫。每次叫完都等一会儿。每次都没有回应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这么多遍。他只知道如果不叫的话,这个房间就太安静了。叫一声,至少自己还能听到自己的声音。

他又叫了一声。

“阿肆。”

没有回答。

他闭上眼睛。不是想睡,是不知道睁开眼睛该看什么。天花板上那道裂纹他已经看了两年,今晚不想看了。他把被子往上拉,盖住下巴。手放在胸口。那个位置。空的。

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可能是凌晨,可能是快天亮的时候。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在等,等了很久很久。中间醒过一次,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“阿肆”。没有回答。他又睡着了。

就在这时候,他听到了一种声音。

从意识深处来的。极轻。很远很远的地方,有人在敲什么东西。也不是敲,是振动。很多声音叠在一起,互相碰撞,互相推挤,变成一种没有间隙的、持续的嗡。像一百句话叠在一起同时放,每一个字都听不清,但你知道那是人在说话。

阿叁的呼吸停了半拍。很短。

那层嗡嗡声里,有一个声音正在浮上来。比其他声音更靠近,更像人声。是片段。同一个片段,反复地,一遍一遍地。像一张划花了的唱片,唱针卡在同一个纹路里,永远跳不过去。

“如果有人能找到我就好了。”

阿叁听到了。那个声音没经过他的耳膜,没经过听小骨,直接落在他意识里。像水面被什么东西点了一下。极轻。但动了。

那个声音不是阿肆平时说话的声音。更早。早于所有那些他听过的调子。早于冷笑话,早于“她在担心你”,早于“如果是我,我就回答不想”。像一个人还在变成现在的自己之前,在某个记不起来的地方,对着某个人,或者对着没有人,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
那个句子的落点是“就好了”。像一个人伸出了手,已经不指望有人会握住。只是伸着。因为收回来也没有地方放。

阿叁把被子拉高了一点,盖住下巴。眼睛睁着。他没有看那道裂纹。他在听。

那个句子还在。一遍。一遍。不是重复。是回响。同一句话在某个没有墙壁的地方反复撞到自己,弹回来,再撞,再弹。每一次弹回来都比上一次轻一点,但没有消失。

他不知道自己听了多久。在那个地方,时间的感觉不一样。“过了”这个概念本身变得模糊。像水面上的叶子,你不知道它漂了多远,只知道它还在水上。

然后那个声音开始变轻。另一层声音涌上来,把那个反复重复的句子裹住,往回拖,拖进很深的地方。像退潮。潮水退下去以后,沙滩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痕迹。那个句子退下去以后,阿叁的意识里留下了一道痕迹。

他记住了。

他没有问阿肆那是什么。没有问那个声音是谁的。没有问“有人”是谁,“找到”是什么意思。他把这句话和别的东西放在一起。放在最上面。

然后他开口。

“阿肆。”

沉默。

“我听到了。”

他没有说听到了什么。阿肆也没有问。但那个一整天都没有响过的声音,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,回来了。没有说话。只是存在。像收音机从“关着”变成了“开着”。没有节目,只有电流声。极轻的。沙——沙。

阿叁听着那个电流声。听了一会儿。

“你还在。”

电流声持续着。然后阿肆的声音落下来。很近。像一个人一直坐在房间角落里,没有走。只是没有出声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你今天一整天都没说话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我不习惯。”

沉默。电流声还在。沙——沙。

“以后不要一整天不说话。”

很久的沉默。然后阿肆的声音又落下来,比刚才更轻。

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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