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入职礼装箱封存,商寓跷起二郎腿,靠在沙发上,饶有兴致地翻着新发现的休闲读物。
一本20×20×10cm的硬皮双面彩印大部头,八大菜系及各色小吃应有尽有,实乃无痛过眼瘾的必备好物。
“我要出去四天,不会在外多留。”秋恒踩着皮鞋落地的脆响,出现在客厅。他一身黑色正装,面料贵重,剪裁讲究。
不是方便做事的利落打扮,反倒像要去哪里开会。
几天都行,慢走,最好有多晚回多晚。
商寓转头目送,口是心非:“好。”
“冰箱里有果汁和熬好的汤,记得喝掉。不喜欢的话可以自己动手,材料都在厨房。”
嘱咐越多,商寓越不自在,连翻页的心情也被某种奇怪的感觉打没了,总觉得非要说点什么缓解一下:“嗯,路上小心。”
鬼使神差的,商寓在下午拉住来串门的程沣,神秘兮兮。
程沣不安又好奇,问了三次怎么,他才抬出堪比城墙厚的长方体,指背一敲封面端方大气的金黄正楷“食之道”,讲出目的:“你老板……他喜欢吃什么?”
程沣从不解到警觉:“怎么问这个?你不会要给他做饭吧?!”
商寓不置可否,把“金砖”往前一送:“就是突然想了解一下。不过你这么一说,感觉是个好主意。”
程沣半笑不笑:“……”多嘴呀!
看了看书,又看了看商寓,他像下定了某种决心,再三确认:“真的?”
商寓此心不改。
于是就受到了严苛的考验。
“这个,这个,这个……”程沣大手一挥,掀过一页又一页,指头在花里胡哨的彩页上戳下去提上来,点的图片全是大菜、重菜、复杂菜。
每次把正事办成疑似故意找茬,司机程氏都满脸认真无辜的专注表情,要不是他最后主动揽下洗菜的活儿,商寓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。
退堂鼓打得震天响,好在没破。
着手准备之后,觉得还不如烂了。
原本希望在精进厨艺的同时带动各处肌肉,届时不仅成果在桌上盘盘端放,还在无形中来了一次全身复建巩固,一举两得。
结果除了趴在菜谱上逐渐石化,就是一成不变的切切切,锻炼个屁啊。
商寓面如土色放下菜刀,退开半步伸手向后,瘦白细长的手指找向腰心,拉着腰心下方系成活结的米白细带,一抽。
他顿时就想撂挑子不干了。
累死累活搞半天,还没解个围裙对关节的帮助大。
失策啊失策,十几道菜,一道比一道隆重,什么时候是个头。
他顶着空洞的眼珠,精气被抽干了似的朝整面落地玻璃墙转去,站定之后,长时间不动也不说话,一整个无望到不想呼吸。
于是,“望夫石”般的背影顶天立地,悍然撞进洗菜帮手眼底。
程沣脸上顿时轰隆隆闪过一百零八种表情,
他瞄了又瞄,欲言又止,止又欲言,终于没忍住给出了不吐真的会很不快的诚挚建议:“你这样望眼欲穿地等,他也看不到。不如打电话过去,让他早点回来。”
像劝,像叹,还隐约带一丢苦口婆心的诡异气息。
给商寓弄得忘记回头送出一句眉头紧皱的“什么”,直接脊背发僵,愣在当场。
呃……这,很不合适吧。
此时此刻他的确在隔窗远望,动作不假,但这只是每隔两个小时的例行检讨,边放空休息,边后悔自讨苦吃。仅此而已,跟秋恒完全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虽说当初心血来潮要下厨,是有些对秋老板三餐准时供应的感恩回馈在里面,可再怎么着,都急不到“欲穿”的程度。
另外,“好聚好散,再也不见”之类的话出于各种原因谨言慎行,不能当面直说,但他心里差不多就是这么想的。
盼、迎、早去早回这种字眼,放在他身上简直玩笑。
奈何,同事一脚工资一脚闲,看老板能看出花来,忠不可言!
自己苦于身份,处处不便,不两脚一蹬死过去就不错了,有苦难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