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一早他就来守株待兔。皇天不负有心人,不到三分钟,就逮住了屋里又磕又敲的动静。于是兴高采烈把商寓召唤出洞,说必须要把那天抛诸脑后的玩意儿们拿过来让他瞧瞧。
拿,听起来轻松方便。
其实开门关门,来来回回搬了好多趟。
大小不一,或破或老,陆陆续续往客厅长桌上一摆。
商寓抱臂靠着轮椅椅背,垂眸挨个扫过。瓶子、手串子、杯子、梳子、毛笔、玉镯、卷轴……林林总总三十来件,都是起码有百年历史打底的老古董。
送这种级别的……嗯,该怎么形容。
奖励?没前提。贿赂?没道理。
难不成,入职礼品?
虽说礼物风格强烈,独树一帜,跟老板的工作性质有很大关系没错,不过真的可以吗?不会太破费吗?!
程沣心满意足地叉腰站在桌前,肢体语言表示请君欣赏。
玲珑剔透的玉胎薄得仿佛可以随时裂条缝吓你一跳,商寓敬而远之,迟迟不愿上前,忽然觉得手疼。
他一边听着程沣逐个介绍,“年代、尺寸、品类、工艺、纹饰”等各有着重,一边动了动五指,点头莞尔,很配合地启动轮椅参观了一圈,永远保持在一步之外。
手抖,瓶碎,债来,这样额外的负担对一个迟早要溜之大吉的人来说太不必要。
商寓真心实意赞美一番,笑呵呵建议程沣不如原封不动搬回去——院子靠墙那间只要一掀开门就能轻而易举发现的地下室。
言外之意,我心领了。
他体力不行,沉的抱不动。灵活度为零,精细的更不能行。贵重难估价的背后难免联系甚多,不是说句谢谢就万事大吉那么简单轻易。
何况光手边一只沉默的鹤就够抓狂的了,根本没时间操心身外之物。
可惜对方豪迈挥手,果断拒绝了心领:“都是你的!”
程沣自成一家的做派商寓早已见怪不怪,只好让它们暂时在桌面安了家。
他轻摇手柄,打道回府,继续为腰间黄铜神魂颠倒,走火入魔。
拇指抬鹤脚,食指压鹤头,举在掌心渗血的右手里,仰面对空,仔细观察摆弄。
黄铜炼铸的立鹤昂颈张喙欲鸣,羽毛精雕细镂,神态惟妙惟肖。
一般的灵场往往如地府洞开,幽森朦胧鬼影幢幢,面积体积如庞然大物的血盆大口,靠近事小,死人事大。
这小东西一手可握,可爱得稀罕。
“灵场”是从古籍上挪用来的概念,形容一种难以为外物轻易扰动的稳定状态。
若想达成这种状态,需要同一地段的不同阴气因偶然或外力强行介入的情况下接触、碰撞,历经几十、上百年月激荡磨合,才有成功的可能。
从自我平衡和概率极低的角度上理解,阴煞也能算一种灵场。
一旦受到陌生阴气侵袭,敌强我弱,抵抗不住便死路一条,毁散消弭。若是旗鼓相当或我道高一丈,两股力量不断抵抗、纠缠、撞击、吞噬,久而久之合二为一形成新灵场。
盯了又盯,商寓还是不死心,先往自己脸上一贴,又伸去床头邦邦两下,最后拐在胸前,往胸口上一放。
依旧,什么都没发生。
果真,人不行,力不行,必须要阴气。
不知道少次看向手心的商寓终于败下阵来。本来伤口就深,愈合也慢,如果拆开纱布血如泉涌,确实能再现那天满室冷蓝的奇景。
阴煞的阴气蕴藏在骨血里,如同万木之根,万水之源。
然而商寓身体中的阴煞之气极少,否则也不会什么都记不起来。真要铤而走险,不知消耗多少才能看清影子的主人。
万一死于一不小心失血过多,太傻太丢人。
擎在半空的胳膊失重似的砸在膝盖上,迟钝滞重感卷土重来。
和小动物僵持太久,又花费大量时间研究秋恒递来的信息,商寓基本没怎么活动筋骨。
再这样下去就要被打回原形、彻底躺尸了,必须练起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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