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寓略感无奈,双手后折,重新系上围裙。心塞谁能知啊……
片刻之后,他出神出够,朝渐渐倾斜的秋阳长叹一声,重新抄起手边菜谱,平静安详地拒绝了这个提议:“不用了,我继续研究。”
程沣撇嘴扬眉意味深长,一脸的憋闷,明显肚子里装着一堆想说的。
四就是四,一天不多,一天不少。
当晚夜色清朗,无风无雨,金月如盘。屋内灯光白炽明亮,两人静静对坐。
秋恒带着诧异推门,几缕长发从发带中松松散出,垂落在眼前。
他的视线不可控地在商寓和餐桌之间滑来滑去,最后才不可置信地看向程沣,似乎在确认自己没有眼花:“你们在等我?”
几乎在目光相接刹那,他就接到来自对方目光如炬的坚定点头。
从风尘仆仆到视死如归,原来只需一次互相致意那么简单。
主角落座。
右前方,程沣小动作不断,十指互扣,直嘬嘴唇,“不会有事吧”的紧张简直要镶进肉里。
左前方,主厨商寓乐观自信,对首席助手的瞎操心完全难以体会——1∶1复刻,200%完成,香气形状色泽有目共睹,根本不至于如此惊心动魄地为味道忐忑。
他当时尝过几盘,自认天赋不错,虽品不了太多,但抽样调查通通合格。于是轻松自信地宽慰秋恒:“放心,颜色看着鲜亮,但是绝对毒不死人。”
在此之前,商寓只知道“光看不吃”比“光吃不看”的侮辱性高出七八个量级。
可是,眼下嚼了,喉咙也动了,那渐渐从脸上浮现,很难压抑住的似笑非笑、要哭不哭的表情又是几个意思。
食客试菜,把厨子试得面部扭曲。后者坐立难安,真那么难以下咽?
“行了,你不要勉强,搞得好像我在谋杀。”商寓不好意思折磨人家,弄巧成拙实不划算。他一摆手,从餐桌对面绕到秋恒身旁,一只手捏住筷子尾端,另一只分开秋恒的手指,轻轻一抽,没收了帮凶。
旁边的程沣脸色稍佳,耸起的肩膀刚要回落,商寓脚尖忽转,径直走上前欣然递去另一双:“要不你——”
程沣如临大敌,双目惊恐,推辞于电光火石之间闪现:“我吃饱了!”
拒绝这么快,一点面子都不给啊,颠锅的时候不还在喝彩,夸技术好来着。
以及,能不能有点创意,今天忙得起飞,谁都没吃饭。
当晚,商寓翻来覆去回忆自己究竟哪一步没把握好,调料,火候,摆盘,还是盐没化开?
站在窗边歪头望天的想不通先生从头郁闷到脚,最后还是觉得那摞书比较适合他。
刚能够脱离轮椅、双脚踩地的时候,商寓目不斜视,只情有独钟地在书柜旁流连忘返。
他不愿让人帮忙搀扶,就选了这么处宝地。万一不慎摔倒,起码附近有个依靠支撑,不至于四下茫然,只得瘫在地上无助地表演五体投地。
至于收录的书目种类是多还是杂,一可以稳步行走长时间站立,他就迫不及待去探究那八组大家伙的老底。
哲学、社会学、科学、童话、鬼故事、画册、教科书、各派武功秘籍……还零零散散塞有几本艳俗诱人的地摊文学和大名鼎鼎的微积分。
总结,又多又杂。
当初拿去让程沣指认的食谱也是从里面抽的。
当然,丰富到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步,肯定也少不了关于煞气、阴气、凶地的古籍旧册。
于是商寓花了整个上午,特意抚过每一行每一列。临走时不客气地尾到头扫荡一圈,搜罗出来八·九本,叠在一起全搬上房内书桌。
就在终于挨个翻过,在柜前抬臂还书时,慢条斯理出现在楼梯平台上的秋恒开口道:“今天有空么?有空的话我们可以出去。”
由于某人的动作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,且面部表情过于迷茫呆滞、不知所谓,秋恒边下台阶边出言提醒:“不是说好了要跟我一起?这么快就忘了?”
完!这神似讨要说法的反问该怎么接?!
商寓无声谴责自己,当即狠狠立誓,并扪心保证以后意识混乱时无论如何都不要随便讲话,否则就会像现在一样,主动邀请变临时通知,尴尴尬尬……
“没有!怎么会!”他提高音量,大声否认,同时折腕一推书脊,填满空格,而后转身大步掠进房间,“我收拾一下,这就来。”
“咱们去哪儿?”询问的声音已然听不出哑涩,清冽明亮,从卧室自由自在荡到客厅,散在窗前静静观察天空的秋恒身边。
白提醒,商寓还是没想起来自己因为哪件事应下的。
可能湛蓝天色太好,秋恒唇角带了些不明显的浅笑。他侧身转头,对迎着晨光走来的人答道:“冯尧提到的那个人的家。石泉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