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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何事如此喧嚣?”一男子之声传出。
“天庭新差刽子手,失手将七爷八爷命线割断。”
“如今两官身在凡间,又不知所踪,”玉帝道,“只得请凡间道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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恍惚间,如有两人黑白两衫似穿行于念想思绪所化的山丘间,脚下一步一步迈过,地是破碎的纸页,却被用红针线一针针缝起。
要说这是词句精妙,还是心灵手巧?这是他们留下的,书卷夹着墨气,简牍隐着血泪,皆寄情义,一寸寸,入骨入髓,
晓星尘双手捂着头,苍白的脸也无法说明什么——他望着一件件什物,那熟悉至刻骨的印记……
书页干燥,每踩一步,都似留下些许褶皱,却是无声,细楷浓墨早已风干。几刻,他脑中有如风烟翻腾——卷书细纹,尽是肺腑相思之言隐,两人不约而同停了步,无意转身,两页半卷相缝的另一边,一红物滴点。
红物点卷,是朱砂丹色,残页缝线如此看似一淌流溪,干透了却如再起,晓星尘提起衣衫,牵起宋岚拂尘,跨过,抬头,此处有顶,竟是密列的网,蜘蛛织丝一般。
朱砂不绝,积墨,他们不知此从何而来。
“嗯?”宋岚皱眉,“你有闻到么?”
晓星尘点头:“血腥味。”
血腥,是血泪,莫名的光线晃动,两人齐抬头,隐隐地,似一杆毛毫挥划,踌躇片刻,行云流水般落墨,两人未动,静看一笔一划连为字句,鲜红如血——狡兔死,走狗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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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……”晓星尘抬手,猛地上前一步,但黑烟已然散去,一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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恍然四周黯然,似暮前几些有光不亮时刻,他已覆白条布,处荒芜院落——院中萧条,竟看不出些许生的痕迹,他似对面前一切皆感陌生,焦灼地,他唤着故人之名。
从前的种种已然不复从前,逝去的一切却无从追溯,他终于也到了“欲寄梅花,莫寄梅花。”的年月。只是心仍无法平复,反复无常的,正是尘世与命线。
零零脆脆的一声,不知何物掉落,他只觉心中一惊,尽管他不知何缘,心中却急躁地,想寻出那同心中一般遗失的部分的物件,自然小物件,他竟是弓着身子,寻了半夜,直至月牙已在头顶,他在角落里,双手一捧灰,吹一口气,灰尘尽飞,留下的,是月光下的一烁银觞,犹似闪着那时的酒光,只是独一只,本为一双的另一只,自故人别离的那天已随之消失。
他知晓,从那一声落地,他便了然,无数次的碰杯,他都记得。
晓星尘冥思,他知道,他们的很多过往没有得到妥善解决,他知道,迁就之说并非无理。
“其实……你我都明白……”那时,这后半句,他没能说出口,似乎心血将崩,再也无从支撑。一步一行,他们走过的路太多,长路却永无止,在那时自然是欣喜心悦至极的,而此刻,却成了由过往凝结而成的刺刀,一刀刀地在他心上凌迟,他心痛,却呻吟:“子琛……比不上那一剑贯心的痛罢……”
他的呐喊,变成了呻吟,而从前的言语,也随那次风雪、故人远去的身影,逐渐消散。像在黑白反射交叠的映像中的打了光的青筋上长出血肉,蔓延开,也似一株林野。
他忽然地恐惧了,仿佛眼前闪过几片腥紫,没错,不是腥红,也并非朱紫,而似方熄灯却仍停留的几瞬残焰,却怎么挥之不去。
……
他们无法传神了,晓星尘泪滴匝地,却仍要看着宋岚暗暗思想,宋岚倚着门框,双眼失神,晓星尘无从得知山川如何流转了,他恨!然恨由心出,世事无常,即便世人也说了不知多少遍,心如何平静一切?神灵不会回答,神由思塑,思绪难当,仿佛流水再不化波。原谅并非轻易之举,若是族尽人亡能一笔勾销,也不存恨这一说了。看着故人垂睛白绫,他仍是恨,挖眼之痛,他们都知晓其滋味。痛,自然是不可止的痛,起初自然焦灼至心的怒,愤懑地,他想看看那双眼,是明月剔透,还是乌鹊满樛。可渐渐冷静下来,细细回想,那痛却又不似手起刀落那般利了,眼中的余痕化作心头的脓疮,是被裹着毒霜的刀剑一下下割开的,那种一丝一丝的血肉被冰着破开,是隐隐打颤的双手,握不起一柄剑。
他们昏然淌过污秽浑水,宋岚简直是自私地暗想:若是早能料到,便是作一凡人平平,择其一生,也算无憾了,奈何心绪雪落无声无止,却拼凑不出一片完整的雪花,奈何命线长绕,那夜雪跟着绕,迷着抹过两人的眼,奈何世事无常。实在无常。
那时凶夜血泊,他听了一夜怎么也唱不完的戏,其实应当是两人一同听的罢。戏末,他清晰地记起,自己不是范无咎,故人不是谢必安,他还想起,两人初见,正是在一月夜,那晚风清,挟着些许薄雪,正润茶盏底色,耳畔戏语未断,双眼情愫未绝。那时一切健在,康而生发。
奈何天有急雪,薄雪覆命线,恍然骤疾,憔悴生伤。
……
故人看着过去的他,他看着过去的故人,若是能再度对望,情是否能如故相传。
而不看,是早已了然,忍不住的看,又是小心的证实。
无数画面流水般划过,本是刺骨的,他几乎痉挛,但如今麻木之感蔓延全身,他却有些没力气了,晓星尘忽然觉得自己同宋岚的命线也被那刽子手割断了。泪,无从断绝,但他仍望着,一刻也不肯移开,好似动了半分,故人便会离去,两双眼便再无从相对相视——无言,是无从言说,莫名地,他又想起“不由分说”这个词。
然而画面未绝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