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中文

皑白点丹（第6页）

依然如此。

晓星尘惊异着，观中空空荡荡，回头神龛仍是如此，三塑像静静立着。晓星尘定住了，一瞬间，一切万物都静得离奇。

晓星尘忽然头疼得紧，一瞬如山崩地裂，怒浪涛天。

刺目，晓星尘心中有些疼痛，他想起了一些过往：那是昏暗的节，双眼空洞之感已提蔓延全身，泪掺浓血溢满白布。冰寒时节，更是透骨迎凉。

他的心如缥缈烟尘中的一粒沙，随风四散，不知归往何处。

但他的心是热的，不似凶尸已然冰僵，他一次又一次地回想起双手冰冷颤抖地抱起已然僵透的故人身躯，指尖滑落无数次，心中发问无数次：“为什么！”

是怒，是怒后的无助，是无助的无奈，他惆惘，又细思，许久许久，原来，极悲的叹息与呜咽也如笑一般……

说来纷复，说来难耐，怎的世路几许，却渐行渐远。

弥乱中，他好似处于一空荡院落——他自然知晓自己身在何处，他不止一次地回想，那处，早根生在他胸腔里，振动同时在生长。那处，他与故人共执书卷、同论义理又或善恶是非、赏月听风、饮茶煎雪……梦一般的过往。

犹记故人沉思：“星尘，庄生有言‘莫寿于殇子，而彭祖为夭’想来确是没有比夭折的婴儿更长寿的了……”

晓星尘笑道：“夭折婴儿，恰似初生即临老迈之巅。”

“如此说来，我们本为短命。”

……

晓星尘深吸一口气，简直是奔回庐舍，炉周围存着些余烟，晓星尘衣裳凌乱，盘坐于塌上，双眼紧闭，静心凝神。不多时，随后身子微微颤抖，他皱紧双眉，猛然痉挛，朝前一倾，一口鲜血顿时喷出。

晓星尘抹掉嘴角的血，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，在衣袖中翻了翻，拿出那张书卷，他轻轻打开，眉头却锁得更紧。

书卷竟空白一片，不存一字。

红绳半搭在书卷上，却仍存着！晓星尘轻轻拿起红绳，将两样一齐又放回衣袖。晓星尘闭上眼，屏息凝神，阴气淡然，不似先前。

不久，晓星尘立即起身，背负霜华，匆匆出了门，朝山的另一边而去，此时已然东方既白，晓星尘快步走着，似一阵风掠过。然而，山野旷大，却是一座荒山，杳无人烟，并无居所。

步止于此，晓星尘愣住了，回首过去，短短半日多却已深深刻入他的脑海，他疑虑着，何来故人？何来知己？

是做梦么？那样真实，是做梦么？

可自己身有要，他强撑着身子，朝山下奔去。

山下是一处街市，此时车水马龙，熙熙攘攘人群流动，晓星尘简直是冲进人群，一路前去。不时撞到他人，连声致歉。

与一人擦肩而过，晓星尘愣了愣，猛然转身：“宋道长！”

随即瞠目结舌，身后街市空无一人，又转回来，身前亦是空无一人。

晓星尘定住了，不知所措，眼前景象逐渐扭曲，无数异色的、长短粗细不一的丝线忽然闯入眼眶，交织着，密布在眼前。

这些丝线环成一球状，将晓星尘围在其中。

“何处？怎么回事？”晓星尘暗声自问。

那些丝线一刻不停地流动着，几团黑雾从中散出。晓星尘静静看着，头有些发昏，似乎了然了些什么，他有些迟疑，未显露的双手在白衣间攥紧了衣袖——根根丝线如泥混水，显露出心魔所在。缠着命线，扰着运势。

晓星尘似乎看到一颗巨大的心脏，说不出是什么颜色，像是……浓血中混杂几痕藏，几缕白，几抹黑，接着，透出些难言的烟雾，虽是白，却看着有些脏，似能将丹红挡住，能将清白挡住，能将玄黑挡住……接着，一幕幕画面走马灯一般显现面前……

黑衣白衣二人并肩走着，空中忽有雨点落到两人肩上。

“下雨了，”那白衣道，“我回去拿伞，你在此处等一等。”

“好，快去罢。”

白衣匆匆往回赶去。

……

“无咎！无咎！”

大雨倾盆，其势滔天，范无咎守候约定，却早已被淹没在雨水中。谢必安长嚎一声，扯下衣带，圈上脖子，挂上桥柱，随雨水而波动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