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中文

皑白点丹（第4页）

晓星尘坐于轿中，轿子时时晃动，日光隔着一层红纸，时亮时暗，无意中一晃，他扶住轿座，忽然一布块落下，落于他头，遮住他双眼，只一片红。晓星尘未动，静静坐着，周围似乎愈加嘈杂，但他听不清人们的话语，只知晓尽是议论之声，铺盖如江涛不绝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抬轿伙计脚步慢了下来，锣鼓声不减。不久，轿子便停了下来，而人们又在轻声议论，如苍蝇嗡飞，更是听不清。

轿子轻轻落地，晓星尘凝神，方伸手想拨开帘子，却觉帘子已被轻轻拉开。晓星尘虽蒙着盖头，低头却能见一双小巧红绣鞋，一出轿小娘，脚步轻盈，绕晓星尘身旁，轻扯晓星尘衣袖三下。

“请新娘子出轿。”那幼女轻声道。

出轿小娘在一旁轻扶晓星尘，他点足便跨过轿门口放着的一只朱红漆的木制马鞍，方落地，便听到前边相似的声音。

“新娘子请跟我走。”出轿小娘领着晓星尘朝前而去。前方也传来脚步声与簌簌声。不久，脚下从泥路变为板路再变为红毡路，周围隐隐传来人声，大多是贺词，却也听不太清，锣鼓声仍响着。

“新娘子请抬脚。”晓星尘闻声踏上矮阶，又跨入堂中，“新娘子请跨步。”晓星尘见脚下是一火盆，轻步点足跨过。

身旁传来另一新娘跨过火盆落地之声。出轿小娘领他站在喜堂右侧，此时周围略显安静，晓星尘只觉一人站于堂中，却又隐隐听到人声。

“行庙见礼，乐起！”

锣鼓伴着乐声响起，燃香之气跟着传出，忽然，没有一丝突兀，一人来到他面前执起他手，一如夏夜里鞠起一捧清泉又顺着指尖滑下，那双手温热而有力，“子琛，你来了。”晓星尘浅笑轻声。

“嗯……”宋岚道，晓星尘忍不住笑出了声，尽管他蒙着盖头，却似乎已能看见宋岚面庞以及此刻的表情。宋岚紧牵晓星尘双手，伴着锣鼓与曲乐，想着周围的一切，又摒弃了周围的一切，他却忽然想起“虔诚”这个词……

“皆跪——”

晓星尘猛地回过神，宋岚牵着晓星尘的手，来到堂前。晓星尘随着宋岚动作一齐跪下。

“上香，二上香，三上香——”

“叩首，再叩首，三叩首——”

……

“跪，皆跪，读祝章——”，一小儇读章声自右侧传来。

晓星尘不知该怎么表示此时的感想，简直如同做梦一般，但又如此真实，大概烛火燃至中端了，碰了蜡浆的火焰晃了几晃，兼着微小的迸裂声，晓星尘感到宋岚的脉搏轻颤一下，心跳也似牵着抖了抖。

“升，拜，升，拜，升，拜——”

这是最后一声，喜堂中，周围人们好似都隐去，变为无数影子，惟两对新人四衫红衣，齐齐下拜。

“礼毕，退班，送入洞房——”

“星尘当心。”宋岚将晓星尘轻扶起。两小儇捧龙凤花烛而来，为新人引路，两人执手并肩而行。

晓星尘心跳渐快，好似方才拜堂是的后劲上来，心中一股暖流混着清霜，又热又凉，又清又散芳，仿佛有人在他心上种上一棵花树，在等花开。

戏中人在前，宋岚晓星尘在后，两捧烛小儇一前一后将暗廊照的暖明。不久，便到了一楼阁房，那两小儇将两扇门打开，入内摆上花烛，随后退去。

晓星尘不明所以，视线暗然中忽然透出些光亮，随后，一杆将红盖头轻轻掀开，暖光透入，接着是宋岚脸庞，好似方才空荡的心神一瞬有了寄托。

宋岚面庞微透红润，如春时一夜雪化的腊梅，那红盖头一退去，两人双眼便已对上，淡颜透情。两人刻意移开眼，又似忍不住回望。

宋岚一手持杆秤，另一手捏起红盖头，将其拿下，晓星尘微微低头。而后又是无意间的双目相对，默然无声，只有意。

“去……看看他们罢，”晓星尘微转过头道，“似乎有些……不对劲。”

宋岚点头，随即扯下别在腰间的拂尘，在两人面前画一个圆，一隐隐银光环绕，随后，一画面显出，两新人站立已久，新郎斟酌半刻，轻步上前，手持起一玉如意，轻轻挑起。

“子琛，”晓星尘凑近指了指道，“你看。”

晓星尘指的是画面中透出的何将发末，似有一黑物嵌入肤中。她黑发高束起，后颈便落了空。

宋岚点头，即刻伸出另一只手朝那圆中一掌，圆境破裂，光影间，晓星尘出手直朝何将背后已然溢出的黑邪物而去。红盖头掀了一半，白杪恰好睁眼，一时无比惊异。但转眼间，两人已布了符阵，将那邪物收缚。

“姑娘冒犯！”

两人布阵净除那黑物，黑物在符阵中渐渐显熔化，最后灰飞烟灭，而与此同时，三人惊觉：一旁的何悯周围竟也生出白雾来，而她竟在一点点消失，最后消散，却落下一物。

宋岚俯身捡起，拂去水雾，是一简牍，同先前那块上字句相同，字迹也相同，出自一人手，只是这一块翻过面，却又有一行字：西阁二间。

“西阁……”白杪皱了皱眉头，“来前我略有了解何家布局……我当知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