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中文

皑白点丹（第3页）

册卷也是从手记中滑出，其上大字写着“戏出概要供阅”几字，其内玄墨细楷字句写下戏作概要及各场概要，兼有朱砂添注改，似出两人之手。

看着匣中各物成双，又想起书卷旧册所言，两人已了解大概。“子琛。”晓星尘蹲在木匣旁，指着木匣内里道，宋岚回过神，转头见木匣内里贴有两张符咒，意在辟邪防祟，各出自一人，一笔法秀丽，如明月在天，清风相迎，一笔法清俊，如雪中寒梅，霜露相饰。

一时间，两人竟都盯着愣了半晌，晓星尘只觉此咒迹熟悉无比，他盯着那咒迹，忍不住想象那绘符之手、之人，定然是一同那咒迹一般如雪同梅的刚正、清俊之人，熟悉得紧，那个身形仿佛就在脑中、心中，可他想不起来，或说，一想到心头便阵阵丝痛，这痛顺着经脉牵动双眼，顿时渐觉干涩，甚至有些焦心，他自觉有些乱了心神，便轻咳一声，只道：“这符……却是经世不腐……”“确如磐石……”宋岚似脱口而出，顺着接下，自己都愣了愣，晓星尘心头一怔，宋岚顿了顿，“这是……那两道人留下的罢。”晓星尘颔首，心中忽然忍不住想瞥过看看身旁之人……但他忍住了。

观外雨渐渐小了，两人看着龛后机关与匣中各物，布下一小阵，两人目光相交，即刻了然，晓星尘手持拂尘，宋岚绘符，晓星尘看着一划划落下，心中又忽地泛起波澜，仿佛陂下春水荡漾时的情态浮现脑海，他立即凝神，却似抛不开脑中回忆的那匣中符咒与那绘符之手、之人，他咬紧牙关，与宋岚并肩，布下阵。完阵，他简直是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心跳，那样清晰……

晓星尘忽然记起此来本意，缓缓转头看向宋岚，宋岚正看着无神佛之龛，晓星尘一时总觉忘了什么，明明只是奉命行事，却心生几分难耐。

正在两人沉思时，观外一阵哭声传来，两人望着观外，皆朝前一步，雨似不大，雾却不知何时变得浓了些，一女子的哭声却越来越近，忽然，一身形轻薄、着装素白女子跌进观门。

晓星尘神色有些惊异，转头望向宋岚，宋岚亦是如此——那是戏中角儿，将戏闺阁女白杪。

她冲进观中，直朝神龛而去，然而尚未扶稳，已然见残龛无神佛，她似绝望。忽然转头，似才看见此两位道人，即刻踉跄朝前，跪倒两人面前。

两人忙将她扶起，“姑娘有何难事？”晓星尘道。

“两位道长……”她泪如雨下，“救救何将军……”

“姑娘慢些说。”

……

“姑娘且请带路，我等前去一探。”

白杪抹了抹泪，转头踏出观门在前，两人跟上。

……

“天白得奇怪……”宋岚低声，“烟也愈浓了……”晓星尘喃喃，说着轻轻贴宋岚身旁，暗声：“莫要走散了。”宋岚点头，轻咳一声。

路不长，穿过白烟层层，确有一处宅院，也是荒僻处所，杂草渐生，白雾弥漫，门口红花已被紧紧笼住，某一瞬似白雪相衬，某一瞬却又似异怪吞噬。

白杪用力推开宅门，一阵幽风吹出，正是邪祟之气，两人又是一对视，来时便已隐隐有邪气相随，看来的是此宅散出。白杪静静踏入门，两人跟上。也是奇怪，诺大的宅院竟没一仆役。

不久，过一道院廊，竹树掩映间，一房显现出，邪祟气息越发浓烈，白杪咳了几声，无力却急切，上前开门。

房门方开，又是一阵幽风过，接着却是血腥，时浓时淡。

“何将军……”白杪踏入房门，拾起床边盆中红水间巾帕，拧干为床上人轻擦，鲜血浸染。

两人也踏入房门，此房不大，只一床，一桌椅，戏中巾帼躺于床铺，鼻耳渐有鲜血流出，邪气浓厚。

白杪退后几步，抬手示意两人上前，晓星尘轻抬起何悯的头，宋岚轻扶住。只见何悯发末浅露一痕，平日掩在发下不曾发现。晓星尘手持拂尘轻晃，宋岚助阵，一银白符阵临于何悯之上，晓星尘抿了抿唇，看那白符随不甚真切微风轻曳。银白符阵转了半刻，无数丝线般幽蓝邪物从何悯后颈出冒出。邪物越来越长，似丝线不断，又似藕断丝连，良久，随着一物的落出，那线终于断了。两人收阵，兼除尽邪物。

“将军！”白杪上前，何悯似乎气息有些微动，晓星尘捡起落下之物——一简牍，两人静静看着，其上朱砂般红墨落下“狡兔死，走狗烹”。

……

忽然，周围猛地暗了下去，一阵锣鼓声喧天而来，周围是红绿晃动。良久，扭曲画面逐渐恢复——似迎亲队伍，一行人身着喜庆衣裳，敲锣打鼓，后面是四人抬一轿。

“怎么……还有一顶？”晓星尘道，只见那四人身后又有四人抬一轿。

两人相视一眼，缓步朝前，方行步，却发觉不知何时，两人两手不自觉牵起，而两人竟未曾察觉，晓星尘只觉脸颊微发烫，只轻轻松开。

奇怪的是，越往前走，锣鼓声便越慢，迎亲对伍也越走越慢，等两人到后一顶轿子前时，整支队伍竟停了下来。两人转头看，人们神色如常，只定在原处。

“星尘，”宋岚道，“这是……”

晓星尘转过头，无意四顾时，竟发现后一顶轿旁的道丛中，两套婚服整齐叠放。两人迟疑着，宋岚俯下身轻轻拾起，周围立刻恢复了锣鼓喧天，放下，又是一片寂静。两人对视一眼，好似知晓了什么——这是要两人穿上方行？

看着静止的迎亲队伍，两人沉默片刻，提起婚服，转身隐入背后路旁的暗林中。不久，两人先后出了林子，一身红衣，金丝绣边，龙凤纹样，喜庆吉祥，衬得两人脸颊有些红。

“当心。”宋岚轻扶住踢到石块险些栽倒的晓星尘。晓星尘耳尖似发红，强装若无其事。

两人走出林子，迎亲队伍又是愈见慢了下来，直至停下：“请新娘上轿——。”声空灵而浑厚，似自天而下。

晓星尘回头，宋岚碰了碰他的手：“一切小心。”，说着伸手轻轻撩开帘子，晓星尘应声颔首，踏上轿，一时竟说不出什么话，帘子荡下，他余光瞥见宋岚眼中似有灵光闪动。

锣鼓声响，迎亲队伍又一次重新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