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翼端穹庐（第5页）

思绪回转的间隙，晓星尘忽然注意到宋岚无意间露出的手臂，那是常年持剑的手臂，就算是无月之夜，也能在剑影交错间看清筋骨、血脉的走向，天地可大可小，那么此刻莹莹月下手臂之上根根干支青筋，也像一条又一条山路。

是否有人走过呢。

……

“不瞒二位道长，此花直立已然十余年了。”

随声而至的，是石洞深处一小团火光，不久，一人身鼠面者现出，鼻上架一韧线缠成透镜，手托一团火苗。

两人起身：“不知是民间灰仙洞穴，多有打扰。”

“无妨无妨，”灰仙扶一扶线镜，“二位道长有礼。”

随后，三者便在这泥花面前相对。

“道人且看这洞外杂序，”灰仙缓道，“洞内这花从不会受动摇……”说着俯身，将手中火苗轻置地面，火苗立即圈围泥花一周，逐渐地，泥花褪去了泥色，透出艳红内里，那成色，犹如一颗饱满的心脏。

“这是如今西北萨满多年前种下的……我几乎，看着祂长大。”

“这么多年从来如此。”

“那位萨满如今便在穹庐之中么？”晓星尘问道。

“不错，”灰仙敛神，“她本来往中原与西北，及笄之年，兆现，受命本族萨满。”

……

洞外声响渐渐减小，碎石道似乎又变为从前模样，想来这里并没有白天黑夜之说，但此刻的天似乎亮了些。火苗熄灭时，泥重覆花时，灰仙转回时，两人辞别时，宁静石间似乎传来一声蛙鸣，两人踏碎石而行，然没有尘灰扬起。

——

天是逐渐由黑转为白的，恰如一点莹白温润地将夜空的子建包裹住，然后晕染、融合……

两人跨过最后一粒沙石时，天已大亮，此刻又已从白变为青蓝，些许絮状浮云飘动。两人面前是一片丛林。

步入丛林的一刹，便是风揽双耳垂梢，木叶萧萧然，没有多么耀目的光照，丛林却坦然而明朗。两人相携衣袂穿于丛林，向罗盘所指处而去。

忽然，一抹红绒掠过，两人停步。

“可是民间狐仙？”

一声笑传来，些许回声，接着，一人身狐面者持一折扇现出，双目犀利，又笑道：“中原道人果然敏锐，同你们那师辈一般。”

“这林子漫而弥，若若要直通天底，便随我来罢。”

狐仙抬手轻轻一扇，顿时，周身丛叶摇动，萧声一片，脆叶飘摇，忽有数点白散下，点点白瓣，一瞬也如碎星漫空。也就是这一瞬，晓星尘想起了某个月夜，江旁楼阁上，歌舞乐声不绝，楼台顶，黑白袍道人轻倚栏杆，明月下共举一杯清夜。忽然，也一阵风吹来，萧声相应，何处槐树摇曳，空中散下无数细亮白瓣，微微带些紫，真真仿若雪落，月光与灯影相融间，白瓣又如此明洁，月影入人眼底，眼眸又入清酒，明朗恣意。

思绪收回，三者于清明林叶间穿行，“想必二位道长已然见过长溪上的夜灯与洞石中的花泥了罢，”是狐仙言语，而三者步履不停，狐仙在前两人在后，声音仿佛由风传来，“随风而逝的将军名为厄乌斯，种花受兆的姑娘名为测测格，亲兄妹，母亲族中人，父亲中原人，辗转于中原、西北……”

狐仙忽然停住，接着一句：“二位道人来猜猜，这兄妹二人处境如何，又下落如何？”

是沉默，宋岚和晓星尘谁也没有答复，一丝不安预兆般临现，狐仙笑了。

“他们的母亲曾为部族萨满，死后，由其弟苏木接替，苏木一接任，便引起部族同中原之战，战迹惨烈，死伤各半，厄乌斯为拼力平战，中原封其大将军，百姓有眼，而苏木不以为然，某个间隙，一枝润巫毒箭射出，厄乌斯便烟消云散。”

“苏木如此，岂不是箭出便可制敌？”

“不然，凝箭极难，厄乌斯胸口那一箭，苏木用了十二年。”

“如此代价，竟只是为了除去自己的侄子么……”

“哈，道人还是见的少了罢，你们当黑烟只是一缕黑烟么，”狐仙仍旧轻笑一声，只是这次似乎是苦笑，“测测格是在梦中种下的泥花，泥花的种子，只是一粒沙，却能开出如此之花……她才是萨满。”

“长生天在此，测测格终于拾起箭，她才是受天命的萨满。”

没人知道，本为泥花，她撕开自己的心，成了鲜红的。

“那……苏木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