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测测格仅是除了他的巫术,变为寻常百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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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丛林深处显出一绿圆顶般的高树时,两人已然知晓穹庐降至。
狐仙是一瞬间消失的,只留下一句:“莫辨真幻。”
这般蓬勃、圆润、对称的盛叶,这般高挺的枝干,就在这阔大蓝天之上,出林的广袤大地之上,其上的肃萧声,已然在人心里化作一只只立于枝头的鸟。
两人朝高树而去,犹如从水中踏入天底。
不远处,一处各色布条缠绕着的圆顶房屋现出,不知排列是否有序,布条显然经年已久,色泽却更见深浓,几处暗淡,又几处似风干血迹,而布条圈绕下,却透出其内里不存繁饰的洁白本来。
临近房屋时,晓星尘手中情托着的罗盘忽然极速抖动,接着,一缕烟一般向上,竟化为一只翔鹰,于空中盘旋。
“看来是到了……”宋岚低声道。
然而,踏出丛林的一瞬,蔚蓝的天竟已成黑夜,高树静谧地挺立着,叶片静止,其上仿佛有无数等待两声的鸟禽。而那布条房屋却有着朦胧之态,仔细一看,才发觉是前后两帐。
靠近布条房屋,两人悄悄顿了顿,耳畔传来一串犹如铃铛之音之乐声,还伴有隐隐鼓点,两人已然停驻在房屋门口,却也只静静立着。
乐曲结束时,两人刚想出声,却已听到了声音,那声色空灵而庄重:“早问二位道长之至,因己身故,未能远迎,今天色已晚,二位道长且在后处房内歇息,明日复面。”
……
——
长生天下的西北大地,却勾起了道人系于中原各地的情丝,那些难以面对的过往,竟在枝叶摇曳的声色中变得真切而顺滑,一阵阵萧风、一瞬瞬剑光、一滴滴血泪、一声声对不起,辗转到眩晕、悔恨到绞心,死结连串相接,人此渺小,而天地如何?
天地依旧广阔。
不说自扰,不说释然,仅看天阶处,碎云层叠,卷袭般散上,翻卷滔滔,冥冥天阔。
世间不乏苦痛之人,而经历遭遇,皆相异,泥泞中绽出的花,飘芳在将军铁马蹄过扬起的沙尘中,然而又在同一时刻发问该如何面对困极苍生,重担压上肩膀的一瞬,恰好是鸟禽跃下出生之树的一瞬。
可泥泞中的花依旧芬芳,祂绽,不为值得,而为心之所向。
道人依旧记得那晚两人同样的梦:箭已在弦上,弓已压按到极致,可是,迟迟没有松手——面前是故人,迟疑,是必然的,但两人皆未迟疑。
他们放下了箭,将弓背后去,没人知道,细弦将他们指尖绷裂,血一滴整整滴下,染红了弦。
可是,他们向彼此走去……
那日的测测格,面蒙黑纱,连眉眼也模糊,可道人却只觉她如铁骨,脊梁也如箭般挺坚,她如一轮静谧的缺月,却不是冷寂的。
“酒肉滂沱静几席,筝琶朋掯凄霜风。暗中铿然那敢触,塞外祅神唤来速。”神舞毕,测测格手持一箭筒,内里数支箭,道人各发一支。箭头皆指北,测测格似乎迟疑片刻,自然,现不详兆,然而,她决绝地将箭收回,从囊中取出一卦,交予两人,“多谢”二字,也如西北的风那般凉而不冷。
测测格未曾言说天意、烽火又或死生,只是默默将泥花持起。
其实,道人也是如此罢。
……
归来时,不知为何,道人所行之道格外宽广,再没有丛野、石岩、水潭之类,月光莹莹,道人想起某一瞬瞥见的月下幽芳,观蕊似乎是梅,却染西北特立幽清,就算是梦,也便真切如真。
天地如此浩大,道人将灵卦轻置观主碑前,回望过后,再度同行,回想起来,也就是在并肩点摇曳树影而过,朦胧时,才发觉己身虽本中原,却也自长生天下风过树梢的间隙得一灵识,残魂或是行尸,皆由天地抚慰,既非妥协又非□□,眼见、耳闻、体感、心领、神思,便已那般:洒月行路,有道人携手行,往天地远。
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