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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关(第2页)

“早听闻府上大姑娘是皇后娘娘跟前的红人,才貌双全,京里多少人家都夸。我今儿带了两支宫里新贡的东珠珠花,正好给姑娘当见面礼,不如请姑娘出来,我这个当哥哥的,也见见妹妹。”

沈母端着茶盏的手没动,脸上的笑也没变半分,语气依旧客客气气:

“殿下说笑了,小门小户的丫头,在边关野惯了,这会正在后面小厨房帮着蒸年糕呢,手上沾着面,头上沾着灰,不懂规矩,冲撞了殿下可不好。殿下的赏赐太贵重,我们可不敢收,等过了年,让她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,再当面谢殿下的赏。”

话说得软,滴水不漏,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留。

萧厉碰了个软钉子,也不恼,哈哈笑了两声,把装珠花的匣子放在桌上,说“不妨事,姑娘忙就不打扰了”,又坐了片刻,便起身告辞。

走的时候他往内院的月洞门方向看了一眼,棉帘子垂得严实,安安静静的,半个人影也没有。

沈母送他到门口,看着他的马车走远了,才转身回来。

刚转过月洞门,就看见沈清辞站在夹道的阴影里,手里还拿着半张没写完的礼单,指节捏着纸边,有点发白,显然是站了好一会了,前厅的话都听见了。

沈母没问她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,也没说什么“你别怕”之类的话,只走过去拍了拍她冻凉的手,手心暖烘烘的:

“回屋吧,外面冷。有我和你祖父,还有你哥哥们在,没人能逼你做不想做的事。”

沈清辞点了点头,“嗯”了一声,把手里的礼单折了折,没说话。

午后雪停了,太阳出来了点,照在雪上晃眼睛。

沈清辞搁了笔,拢了拢斗篷出去透气,刚拐过游廊,就看见二哥沈识墨斜倚在柱子上,手里拿着卷新写的诗稿,肩头落了点雪,也没拍,正低着头吟哦。

他是家里最文气的一个,去年中了进士,在翰林院做编修,写得一手好字,京里多少人求他的诗稿。

“站这儿不冷?”沈清辞走过去。

沈识墨抬头看见是她,把诗稿递过来:“正找你呢,你帮我看看这最后一句,读着总觉得气不顺,差了点什么。”

沈清辞接过来,诗是写冬日雪景的,前面几句都淡,最后一句写“雪深知路远,烛短觉更长”。

她看了一会儿,指尖点了点那个“知”字:“这个字太明了,换成‘埋’字试试?”

沈识墨接过诗稿,低声念了两遍:“雪深埋路远,烛短觉更长。”

念完眼睛亮了,拍了下柱子:“是这个字!一埋,雪的厚、路的远、等的人心里的静,全出来了,比‘知’字重多了。还是你脑子活,我想了一早上都没想通。”

他把诗稿卷起来收进袖袋,也没走,依旧靠在柱子上看雪,语气随意得像聊天气:“这几天府里忙成这样,我看你总往外跑,天寒地冻的,也不怕滑。”

“屋里闷,出去透透气。”沈清辞踢了踢脚边的雪块。

沈识墨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追问,看着院角那棵老槐树,慢悠悠道:

“侧门那棵老槐树底下的雪,今儿上午扫过了,冰都凿了,走那边不滑。守门的老张头我打过招呼了,你什么时候出去,他不会多问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了句:“出去多穿点,别冻着。”

说完就低头拍了拍肩上的雪,拿着诗稿往书房走,没回头。

沈清辞站在廊下,看着他的背影拐过游廊,弯了弯眼睛。

腊月二十傍晚,她在沈母房里帮着理除夕宴的菜单。

红漆的食盒摆了一桌子,沈母戴着银镯子,手指点着菜单上的菜名,一样一样核对:

“这个珍珠丸子要做甜口的,你祖母爱吃;清蒸鱼不能放姜,你大哥闻不得姜味;守岁的饺子要包一半素的,你二哥不吃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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