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中文

一零中文>这不是冷宫,是暖宫 > 糊纸(第2页)

糊纸(第2页)

“拿不出条子,”她看着他俩,语气平平,“东西放下现在走,我当没看见。非要扛走也行,咱们这就一同去敬事房、去坤宁宫门口,问问是谁假传上面的话,私挪玉牒上皇子的份例。”

俩人脸“唰”地白了。他们也就敢欺负萧恒没人撑腰,哪敢真把事闹到坤宁宫去,当即手忙脚乱,把刚拎起来的炭筐、扛到肩上的米袋重新放回灶边码好,一迭声赔笑:“误会!是小的们记错了!这就走,这就走!”低着头从她身边挤出门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
院门重新合上。

萧恒站在原地,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拳,指节泛白,一眨不眨看着她堵在门口的背影。

沈清辞拍了拍袖口沾的雪,回头冲他笑了下,半句“我帮了你”“你怎么不拦”都没提:“没事了。浆糊都凉了,接着写字。”

萧恒喉结动了动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蹲下身,把那块被太监碰歪的炭重新摆稳。火钳尖轻轻磕在盆沿,“嗒”的一声,蓝火苗慢慢舔上来,他盯着那点火,看了两秒。

她往下跳的时候手碰了桌边浆糊罐,一滴热浆糊“嗒”地落在她手背上。

“嘶。”她缩了下手。

萧恒几乎是本能伸手,用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抹了下,把那点麦浆蹭掉。指尖刚碰到她软乎乎的手背,他整个人僵了半秒,很快收回来背在身后,声音有点哑:“烫着没?”

“不烫。”沈清辞甩甩手笑,“吓一跳罢了。”

两个人都没再提这茬,她把《千字文》摊开翻到第一页,蘸水在擦净的木桌上写了个周正的“天”字: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。今天先学这个。”

他第一笔写歪了,她便站到他身边,掌心轻轻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,带着他横、撇、捺一笔写完。他背僵了一瞬没躲,再写时,便像个字了。

趁她低头剥栗子,他笔尖悄悄挪开,一笔一划写了个“沈”字,刚要抬袖蹭,被她逮个正着。她也不笑,蘸水在旁边故意写了个更歪的“萧恒”,两个字挨在一起,像并排站着的两个小不点。她伸出小拇指:“拉钩,我教你认够一千个字,以后你写得比宴上那些酸公子都好,可不许说师傅是我。”

萧恒愣了半天,也伸出自己冻得有点裂的小拇指,小心翼翼勾了她软乎乎的手指一下,半天没收回来。

炭生得旺,蓝火苗舔着炭块,暖意裹着麦香粥香漫了一屋。两个人围坐火边,分食热粥、萝卜包子,把那半块杂面馒头埋在热灰里烤,又埋了几个栗子。烤得栗子裂了口,剥开来金黄金黄,粉糯香甜,两个人分着吃了。

吃着吃着,萧恒抬起头,第一次主动问她:“你们在边关过年,真的在帐篷里过?”

“真的啊。”沈清辞咬着栗子,眼睛亮起来,“过年全营一起包饺子,我爹喝多了就唱曲子,跑调得能把狼吓跑,我娘给每个人手腕系红绳。雪下大的时候帐篷能埋一半,早上推门雪能没到膝盖,我们还追三里地套兔子,架火上烤,油滴在火上滋滋响,香得能把人馋死。”

他静静听着,又往火里添了块炭,火光映在眼睛里,亮了点。他长这么大没出过宫门,原来有人过年,是热热闹闹的。

天近午她要走。收拾好食盒刚开门,萧恒在后面叫住她:“等等。”

沈清辞回头,看见他站在桌边,手攥着什么东西,犹豫好半天才几步走过来,把东西递给她。

是那块他攥了一早上的鹅卵石,扁扁椭圆形,磨了三年,被体温养得光滑温润,底部还歪歪扭扭刻了个“恒”字。他耳尖通红,语气硬邦邦别开眼:“没什么用……磨久了,滑,你拿着玩。”

沈清辞接过来,石头是温的,她当即塞进最贴身的衣兜,又从脖子上解下颗子弹壳磨的小铜哨给他,铜色磨得发亮:“骑兵营叔叔给我做的,真有人欺负你,你就吹,我听见就来。”

萧恒攥着那颗带她体温的铜哨,紧得像攥着稀世宝贝。那句“你明天还来吗”在嘴边转了三圈,终究咽了回去,只低声说:“路上雪滑,慢些走。”

“知道啦,我又不是纸糊的。”她笑着挥手,走进雪里。

萧恒没敢送出门,趴在新糊的窗后,隔着一层薄棉纸,看着她的影子走过院子,推开院门,蹦蹦跳跳拐过墙根不见了。

他刚把铜哨凑到嘴边想试吹一下,目光忽然顿住。

宫墙根的雪地里站着个穿青布棉袍的老太监,肩膀落了层薄雪,看样子已经站了好一会。他没往这边来,也没跟着沈清辞,只盯着那扇写了“暖宫”的破木门看了两眼,转身走了,厚棉靴踩在新雪上没什么声响,看方向,是往养心殿去——那是当今天子理政起居的地方。

萧恒握着铜哨的手紧了紧。

他没去想是福是祸,第一反应是爬下炕,像小松鼠藏松果似的,把奶糖、剩下的棉纸、写了字的麻纸统统塞进炕洞最深处,用破棉絮盖严,又伸手把桌上那两个水写的字用袖子蹭得一干二净。

不管是谁在看,都不能让人知道,有个姑娘来过这里。

他坐回冷炕,从袖袋摸出块刚刻了个轮廓的小黄杨木,兔子耳朵刚刻出个边,一大一小。风刮不进新糊的窗了,兜里的奶糖是甜的,铜哨攥在手里是温的,刚才她堵在门口的背影,安安稳稳落在他心里。

外面的雪又下大了。

他第一次有了好朋友。

也第一次知道,原来有些东西,是可以争的。

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