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少年是真的饿了,杜衡看了一会儿,闭眼打起坐来。
啃着麦饼,彭丁宝“噗嗤”一声笑了,“我们这也算是吃上守岁饭了。”
汲远露出疑惑的表情——怎么做到又哭又笑的,又拿起一个野梨,在衣服上擦了擦,递给彭丁宝。
“你不知道吗?今天是除夕……我是赶回来陪爷爷过元日的……”彭丁宝接过来咬了一口,他啃着啃着不动了,叹了口气。
“现在子时都过了。”一旁撕咬着腌肉的柳一忍不住插话。
一起逃命,也算是过命的“兄弟”了,彭丁宝还是没习惯一条蛇口吐人言。
“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彭丁宝又啃起了腌肉,边啃边问汲远。
汲远啃梨的动作停了一下,没立刻回答,转过头看向杜衡。
杜衡眼睫微颤,睁开眼,汲远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:“我要从军。”
杜衡猜到了,看汲远一直握着那把刀,他就猜到了。
汲远继续盯着杜衡:“你呢?”
“我还没想好——我要活下去,我要找一个交代,不只给我爷爷,也给村子的所有人,找一个交代。”彭丁宝抬起头,从怀里掏出那块裂开的“里”字木牌,盯着月亮轻声说。
汲远没回话,只盯着杜衡。杜衡懂了——汲远是在问自己,他笑着对汲远说:“我陪你。”
汲远仍不移开目光,执着地瞪着。
风停了,时间也停了,好像经历了万古千秋,又仿佛仅弹指之间,杜衡眉眼舒展:“我陪你,陪到你不想要了,绝对不丢下你。”
汲远脸红了:“我才不会……每次都是你们不要我。”
“啧,肉麻。”柳一“呕”了一声,窜走了。
深蓝色的天,颜色慢慢褪下去,星星也淡了,天空开始泛起青白,晨光从东边漫过来,越来越白。
金乌还没跳出来,光已经先到了,把整个天空都照亮了。
杜衡站在崖边,看着山下的村子——灰扑扑的废墟,焦黑的树木,环抱的溪水,像一幅褪了色的画卷。不论如何,天亮了。
“可以下山了。”柳一在石头上立起来,“人参传话了,他们一个时辰前从山的前边下去了。”
杜衡摇醒睡着的两位少年:“我们从另一侧下山。”
下山的时候,稳妥起见,柳一还是挑的没人走的小道。除了蛇鳞摩擦时发出的“沙沙”响,山林静谧无声。
“……新的一年了。”彭丁宝这次走在柳一后面。
“嗯。”汲远紧紧跟着。
“愿你们新岁平安,无病无灾——所求皆如愿,所行化坦途。”杜衡道出一句吉谶——柳一和杜衡看得分明,这句吉谶出口,自化作了一道红光,没入两个前行少年的身体里——好兆头。
走到半山腰,杜衡停了下来,“休息一下吧。”
柳一把身体缠在道旁松树的树枝上,闭目养神。
“柳一、小人参,”杜衡整了整衣袖,朝柳一躬身一礼:“谢谢你们。”
柳一差点掉下树,“前辈!折煞我们了!”一旁的乱草堆窸窸窣窣,小人参从里面冒出半个身体。
“你们还的恩情已经够多了。”杜衡看着它们,“不用再跟着了。你们回山吧。”
柳一的蛇身僵了一下。
“前辈……”小人参哭唧唧。
彭丁宝坐在地上,累得已经顾不上惊讶“人参也会说话”,左右也不过是“小杜道长的护法”。
杜衡笑了:“送君千里,终须一别。你们本就不属于俗世,回山里好好养伤,好好修炼。柳一,你行善积德,会有大造化的。”杜衡意有所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