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那你呢?”柳一第一次没用前辈称呼杜衡,急急说道。
“他自然是跟我走。”汲远说完,居然从柳一的蛇脸上,看到了失落的表情,皱眉想了想:“……你还欠我一次。”
柳一瞪大金眼,“嘶嘶”朝汲远裂开嘴露出獠牙:“臭小子,本座什么时候欠你的!”
“我赶你们回山……”汲远撇开头,小声嘟囔。
杜衡直摇头,一下笑出声来。
——还真是打蛇随棍上啊,专捡软处捏。
柳一目瞪口呆,从没想到汲远还有如此厚脸皮的一面。
“……你,你们可以,可以去寻我……”汲远冷着脸,盯着左边的一块石头,仿佛能盯出花来。
“谁寻你,我们才不去呢!去了你又赶我们走。”人参挥舞着仅剩的几根小须须。
柳一也略显不自在,蛇尾来回拍动,磨蹭了半天,不知道从哪里叼出一小片黑色的东西:“喏。这是我褪下来的鳞甲……你收好,本座可以通过气息寻到你。如果有事寻我,你就点燃它。”
“怎么这么黑……”汲远嘀咕。
“嫌黑你就还来!”柳一别过头,声音闷闷的:“……前辈也许用得着。”
彭丁宝坐在远处,看着汲远与黑蛇打打闹闹,忍不住喊了一声:“汲远,接着——”
汲远抬手,稳稳接住——是个荷包,打开一看,居然是铜钱——难怪这小子这么重,逃命都还带着这些零碎。
“小时候……”彭丁宝侧过脸,说半句又停下来,转头望天:“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,都给你。”
汲远一愣,嘴角挑起一点弧度。他把荷包掂了掂,揣进怀里,“谢了。”
到了山脚下,再往前走,就上官道了。
官道分岔,一条往南,一条向北。
往南去,经白河驿沿伊水穿过几个县郡,就到洛州;向北走,绕个弯,拐上往东边的官道,就是去宜阳郡。
“我走北边,去宜阳郡……你呢?”
“我走南边。”汲远说,“我们去洛州,从军。”
“汲远……你等我!”彭丁宝哑着嗓子。
“嗯。等你。”
新的一天,冬阳惨淡,日光稀薄。
两个少年短暂拥抱又分开,隔空挥手,少年的义气,点燃孤寒。
“活下来,变得更强。”“活下来,讨个交代。”
杜衡静静地看着,和煦的阳光穿透云层,落在小阳山上,洒下点点碎金。
此后山高水长。山留在原地,少年走向乱世人间。
他们不知道,小彭村的灰烬里,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,飞向北方。
深夜里,一双白净修长的手,正翻着小彭村的名册,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案面。
阴影并未过去。